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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的人

2026-08-11 09:12:19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紅鴉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木生臉上:「……你問這個幹什麼?」

  「雷維安每年這天日程都是空白,雷打不動。」他迎著她的目光,「純屬好奇,那天是不是他生日?還是什麼世界軍火商懺悔日?」

  紅鴉沉默了幾秒,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得光怪陸離的夜色,側臉在變幻的光影里,顯出一點難得的柔軟輪廓。

  「江綿的忌日。」

  「江綿?名字聽著有點耳熟。」林木生追問,腦子裡飛快搜索。

  「一個蠢貨。」紅鴉說,「她天真地以為靠講道理、簽協議,就能讓上城區和下城區握手言和。」 她嗤笑一聲,「蠢得……讓人心疼。」

  林木生腦海里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江綿和江鄰什麼關係?」

  「你反應倒快。」紅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她是上城區江家的大小姐,江鄰的親姐姐。」

  「等等。」林木生皺起眉,邏輯鏈條在這裡打了個死結,「有江綿這種姐姐,江鄰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下城區呼吸過的空氣都有毒』的德行?恨不得立刻按下按鈕把下面全炸平給他姐姐陪葬?」

  紅鴉眼裡閃過譏諷,「他認定是下城區那些骯髒的老鼠害死了他完美的姐姐。所以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切斷貿易,封鎖物資,往水源里投淨化劑,鼓吹徹底隔離——都是在給他姐姐報仇雪恨。」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仿佛這樣就能告慰他姐姐的在天之靈。多感人的姐弟情深,是吧?」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雷維安呢?」林木生忽然問,「他和江綿什麼關係?」

  「他愛她。」紅鴉輕聲道,「愛到在她死後,變成了和她完全相反的人。江綿想建橋,他就負責炸橋;江綿想救人,他就負責製造需要被清理的人。」

  林木生懂了。

  難怪江家和克萊蒙特家走得那麼近。

  難怪雷奧和江上游關係那麼好,像一對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也難怪……12月23日那天,雷維安的日程永遠是空白。那是他唯一允許自己沉溺於祭奠的日子,祭奠他永遠得不到的愛。

  「她長什麼樣?」林木生突然問,純粹是好奇心作祟。

  紅鴉挑眉:「怎麼?對死人有特殊興趣?」

  「好奇。」林木生聳肩,「好奇能讓雷維安那種人記一輩子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是長了三隻眼還是會發光?」

  紅鴉笑了,從抽屜里拿出張照片推過來:「自己看。小心點,別摸髒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皮膚曬得微黑,丹鳳眼很亮,但眼下有濃重的疲態陰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中的神情。

  一種天真的篤定,像是確信自己正站在世界對的那一邊,前方是萬丈光芒,而她正要帶著所有人一起走過去。

  林木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張臉和江鄰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他忽然問:「她喜歡的人是誰?」

  

  紅鴉的手指在照片邊緣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雷奧說過,雷維安討厭別人拿他的外貌和下城區的人比。能讓他這麼在意的,總不會是個普通情敵吧?」

  「你倒是會抓重點。」她收起照片,「江綿確實有個愛人。雷維安求婚三次,江綿拒了三次。最後一次,她當著他的面,挽著那個下城區愛人的手走了。」

  雷維安只能眼睜睜看著江綿愛別人,然後在她死後,把這份執念轉化成對下城區更深的仇恨。

  林木生忽然想起雷奧。

  那個固執到能追著自己跑七年、被拒絕無數次依然不死心的克萊蒙特少爺。

  那份偏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簡直和他爹雷維安一模一樣。

  只不過洛瑟琳的血脈給了他一層紳士的偽裝,讓他學會用尊重包裝控制,用等待掩蓋占有,本質上還是流淌著同樣的、名為「掠奪」的血液。

  「江綿的愛人死了嗎?」林木生問。

  「……那傢伙你其實認識。」

  林木生眉頭一皺:「我認識?」

  「嗯。」紅鴉點點頭,「蛇頭。阿燼還欠他好幾個人情呢。」

  蛇頭?


  林木生腦子裡「嗡」地一下。

  那個總是一臉不耐煩、嘴裡罵罵咧咧、收費黑得要死、卻總在關鍵時刻願意賒帳甚至倒貼藥材的……他認識的蛇頭?

  林木生想起蛇頭診所里那間永遠鎖著、誰也不讓進的裡屋。

  原來是江綿的靈堂。

  林木生:「江綿是怎麼死的?」

  紅鴉:「官方說法是吸毒過量。實際死於上城區的暗殺。」

  「上城區的人為什麼要殺她?她不是自己人嗎?還是江家大小姐。」林木生覺得這邏輯說不通。

  「因為她背叛了自己的階級。」

  「她成了叛徒。她死後,下城區百萬人自發遊行討說法,治安署用神經毒氣彈鎮壓。本該簽署《跨區和平協議》的跨年夜,變成了跨年夜大屠殺的開端。血流成河。」

  「等等,」林木生腦中靈光一閃,「江綿就是那個死在電影裡的?」

  他想起九年前看過的那部被自己罵成篩子的爛片,講一群理想主義者排隊送死,當時小啞巴看得眼睛發亮,他還嘲笑對方品味差。

  「對,就是那個被拍成聖母的蠢貨。」紅鴉語氣刻薄。

  林木生繼續深挖:「為什麼江綿死了,戰爭就爆發了?她有那麼重要?」

  「戰爭爆發不是因為她死了,」紅鴉糾正他,「而是因為兩邊都有人等著她死,而她終於死了。江綿活著的時候,是唯一一個兩邊都有人願意聽她說話的人。她是那座搖搖欲墜的橋上,最後一塊能踩的木板。」

  「她讓上城區那些活在泡泡里的老爺太太們,親眼看見下城區的人不是野獸,也會痛,也會笑,也想活下去;她也讓下城區那些被仇恨燒紅了眼的人明白,反.抗不只有同歸於盡這一條絕路。」

  「她在上城區有影響力,因為她是根正苗紅、血統高貴的財閥千金,她說話,有些人就算不愛聽,也得礙著面子聽一聽。」

  「她在下城區有威望,不是因為她來施捨過幾顆糖,而是因為她真的捲起袖子,在泥地里跟我們一起挖過溝,修過房子,在瘟疫區抬過屍體。不是作秀。」

  紅鴉抬起頭,看向林木生。

  「你和小啞巴,當年能通過選拔,去上城區聖格倫讀書,用的還是她當年頂著壓力推動設立、後來又差點被廢掉的《教育公平法案》里的選拔標準。雖然那法案現在早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她花了八年時間」紅鴉豎起手指,「建學校、開免費診所、促成兩區最基礎的貿易,讓下城區有天賦的醫生能去上城區醫院進修,哪怕只是打雜……」

  「而她的好弟弟江鄰,」紅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只花了一年時間,就把他姐姐留下的那點東西,廢的廢,拆的拆,毀的毀。效率高得驚人。」

  她話鋒一轉,「其中部分政策,比如那幾所半死不活的學校和診所,後來被方止衍用商業投資的名義重啟了。」

  林木生沉默了一會兒,消化著這些信息,忽然笑了:「所以江綿就是那個……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的人?」

  「是啊,」紅鴉懶洋洋地靠回沙發,「怎麼?突然對改.革先烈史感興趣了?想給自己找個精神導師?」

  「不。我只是覺得……」林木生站起身,「走在最前面的人,總是死得最快。而我只想活著,活得久一點,最好能看著別人先死。」

  他走到門口時,紅鴉叫住他:「林木生。」

  「嗯?」

  「活著挺好的,別學江綿。當個聰明人,當個活著的聰明人。」

  「放心,林木生擰開門把手,走廊的光線涌了進來,「我不打算英年早逝,更沒興趣當什麼狗屁先驅。」

  他側過頭,「對了,今天的事……」

  「我什麼都沒聽見。」紅鴉擺擺手,重新拿起一顆橘子開始剝,「趕緊滾,別耽誤我吃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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