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劃開一看。
滿屏都是喪彪的表情包。
齜牙咧嘴咆哮的貓、掀翻桌子的暴怒貓、舉著寒光閃閃菜刀的凶貓、尾巴炸成巨大雞毛撣子的憤怒貓……
最後跟著一句文字:
「回來。解釋。」
附帶一張喪彪翻白眼的照片,配字「呵」。
方止衍這老狐狸肯定煽風點火了。
林木生幾乎能想像那傢伙坐在監聽設備前,噙著幸災樂禍的微笑,故意用最曖昧的措辭給小啞巴轉播全程。
林木生把目光從屏幕收回來時,雷奧側目看了他一眼,開口問:
「誰的消息?」
「方止衍發來的,問我這大半夜人跑哪裡折騰,到現在還不歸,怕我半道上出意外。」
林木生隨口一編,順勢把手機鎖屏。
雷奧沒再追問,車子駛入方宅的私人車道時,他鬆開林木生的手:「到家了。」
————
林木生推開門,剛把腳踩進玄關,一道黑影從頭頂二樓圍欄那裡俯衝下來。
喪彪四爪張開降落在他肩窩部位,整條蓬鬆的尾巴卷著股子狠風,「啪」一聲就掃到了林木生臉頰。
「造反?」林木生反手掐住它後頸,提溜起來捏手裡。
貓在他手心裡呲著牙沖他哈氣,前爪抬起來摁在他手背,金眼裡寫滿「你小子竟敢背叛本王出門廝混不報備」。
樓梯口那邊。
小啞巴抱著手臂斜靠在欄杆轉角,一頭黑髮亂糟糟地支棱開,眼睛底下兩團沉沉的青黑色痕跡,整個人都蔫巴著疲態。
看見林木生進來後,寫字板啪地懟到他眼前:
「解釋。」
林木生看看眼前這張板子:
「解釋什麼?任務完成了,A1權限到手,你這什麼表情?跟家裡死了貓似的。」
他瞥了眼肩上的喪彪,故意顛了顛,「哦,貓還活著。」
樓上書房裡,方止衍的聲音搭腔進來攪合:
「他這表情要翻譯出來,具體含義大概是——」
小啞巴沒等方止衍說完後半截話。
他捏著的白板筆,在板子表面「唰唰唰」拖出殘影般掃了一排字出來:
「你跟雷奧親了?啊??」
林木生從肩膀那兒放下貓,走過去順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啞巴後腦勺上,拍得他腦袋往前一栽:
「這叫權宜之計懂不懂?戰略性獻身!為了拿到權限,親一口又不會缺斤少兩。」
小啞巴板子上的字唰地撤掉了,筆尖挪著換了內容補上來:
「髒。」
林木生直接伸手去把他腦袋一頓亂揉,給那原本就亂的頭髮揉得更像茅草窩似的一團亂七八糟:
「行了行了,小管家公,去睡你的覺,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小啞巴不聽這個驅趕式命令,原地杵在那不動窩,固執地盯著林木生。
他就是很生氣,很委屈那種生氣。
這委屈不是嘴上鬧騰幾句就能宣洩乾淨的類型。
它從喉嚨最裡頭往上嗆,嗆得他胸腔那裡燒得疼。
小啞巴盯著林木生,眼睛一路滑下去,焦點落在對方嘴唇那停駐。
他想起自己以前無數次趁著林木生睡著了以後,偷偷乾的那些事。
那些只有夜深人靜時候才敢做出來的動作。
掀開被角用臉湊近他側頸,嗅他體溫混著呼吸飄起來的那種氣味;
趴下去側耳貼到他心口位置,聽心跳咚咚;
趁林木生翻身,手臂鬆懈攤開時,把他手抓到自己手心裡,搓他每一根指節,再塞回被子堆下方去藏好。
顫抖著手指輕輕地撩起,掀開一道能窺進的縫隙,然後他俯下頭,湊得更貼近,唇能壓上去的距離。
順著走線,舔舐到後側再繞回來。
全程閉著眼,把呼吸壓得極輕極慢,生怕一點風動就驚醒這局面。
那些偷偷摸摸的夜裡行動,小啞巴把自己整個身體貼著那溫熱軀幹壓進去,從頭到尾細細啃遍了幾乎每一處能觸及的皮膚。
只特意避開碰到嘴唇。
因為他很久之前,偶然聽見林木生跟郁厭隨口聊過關於什麼「吻」這類的破事。
大概就是在講,情侶打架之後又在路燈下黏一塊,啃得跟兩隻發情的野獸似的,場面噁心難看。
林木生那個時候嗤了一聲,隨口甩了一句:
「啃嘴有什麼勁,全是口水,噁心拉絲。初吻得給我喜歡的,真親下去不會後悔的那個。」
所以小啞巴每次趁悄悄貼近過去,最多用手指頭,沿著唇虛虛描幾遍輪廓。
但現在,林木生跟雷奧親了。
幻影里才可能觸及到的人的嘴唇,就這麼隨意地被雷奧啃了一口,沾了唾液,洗也洗不乾淨的噁心印記。
這讓他感覺自己不肯碰破的堅持,忽然成了個沒意義到極致又可笑透頂的事情。
小啞巴不甘心就這麼放過去這件事。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林木生的嘴唇,做了一個「擦掉」手勢。
意思再明白不過:洗嘴!立刻!馬上!
林木生被他這突然的一碰,弄得眉頭皺了下:
「別鬧。」
聲線輕飄飄的,那種無所謂的調子。
小啞巴這會兒是真委屈,委屈得手指都有點發抖,眼眶酸澀得幾乎要往外滲出來什麼。
但他臉皮繃得死死,沒真的滾出痕跡下來。
他不是為自己難受。
他是覺得林木生應該值得更好的才對。
至少比犧牲親吻換權限的交易要更純粹些。
林木生最後還是妥協了,聳肩表示投降,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小啞巴一路緊步跟著,追在他身後進了衛生間,寫字板啪地貼在他背上:
「好好洗。」
「知道啦,耳朵快被你煩出繭子了。」
林木生擠好牙膏,對著鏡子刷牙,泡沫糊了一嘴。
「差不多行了。」漱完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順手往小啞巴臉上彈了滴水珠,「又不是真談戀愛,至於這麼大陣仗審判嗎?趕緊睡覺睡覺!」
他語氣帶著不耐煩推著人往外趕。
小啞巴那雙眼睛還陰沉沉地壓著林木生。
突然他又抬起胳膊,用袖往林木生下唇那來回搓,幾乎蹭得那層薄皮都快破開了,冒出辣感來。
林木生被這個舉動弄得愣了一秒。
緊接著他直接一腳把小啞巴踹出衛生間:
「你袖子乾淨嗎就來擦我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