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啞巴摔出去後，不甘心地回頭又盯了林木生一眼，最終還是腳跟一擰朝樓上挪，步伐拖得老不情願。
臥室敲門聲響起時，林木生剛把睡衣下擺從腰帶里扯出來，正蹲床邊伸手摳喪彪的貓窩角落。
「睡了——有事燒紙——」
林木生朝枕頭倒，臉壓進棉花里。
「開門。」方止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還是你想讓我用權限卡？」
整棟方宅的電子鎖對他完全敞開，他甚至可以遠程啟動林木生房間的消防噴淋系統。
林木生真的被這麼整過。
當晚洗完澡頭髮還沒擦乾，花灑突然自動噴出帶著消毒水味的冰水，把他凍得原地跳了一分鐘踢踏舞。
林木生低罵一聲，認命地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還穿反了一隻。
他擰開房門鎖閂的時候，喪彪搶先一步溜到門縫底下，貓腦袋探出去左右張望了一下。
方止衍側身進來，反手鎖上門。
他慢條斯理地踱到床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喪彪沖他威脅性地齜牙，被方止衍用一根手指抵住腦門輕輕推了回去。
黑貓不甘心地「咕」了一聲，耳朵向後抿成飛機耳，尾巴蔫嗒嗒地圈住林木生腳腕蹭了兩下。
方止衍沒提雷奧，沒說那個吻，也沒問A1權限，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木生。
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帶著無聲的質詢。
林木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從床上坐正了點，眼睛盯著方止衍膝蓋。
「你有話直說。怎麼？又要教育我別玩火？『玩火之前先量好自己的棺材尺寸』？」
方止衍身體朝前傾出來，手掌向上攤開又重新鬆鬆地疊握住。
「克萊蒙特莊園最高通行權限。A1級別。」
他說，「我應該先誇你用了六個月把人騙昏頭的手腕爐火純青，還是要先罵你伸手去抓的東西重到自己接不穩？」
「如果你只是想讓隨藝合理消失，方法很多。但A1權限——」他眯起眼，「你拿它做什麼？」
「你不是監聽全程了嗎？」
林木生屁股向後蹭上床沿的位置，膝蓋弓起來，把從被子裡拖出來的羽絨枕勒在懷裡揉了兩把。
方止衍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聽到的是你給他的理由，不是真相。林木生，別在我面前玩這套。把你舌頭底下藏的理由自己吐出來。」
「雷奧說洛彌亞專搶他東西，建議轉為地下戀情不公開。我順勢說那總得給點實際補償吧，他就當場簽了權限協議。這事哪兒不對？」
「順便訛人，所以訛出了克萊蒙特幾代人都沒鬆口給出來的頂級家控訪問權？」
方止衍輕笑，「雷奧談的是戀愛，還是簽的喪權辱國條約？」
「他樂意，我需要。」林木生把枕頭換個摟的姿勢，「有人戀愛腦上頭，我趁火打劫，這很合理，而且A1權限對你難道不是好事嗎？」
林木生沒給方止衍開口質疑的機會，語速飛快地拋出誘餌：
「他們核心區的安防系統剛升級過，你上次安插的線人連車庫都進不去。」
「偷拍雷維安的書房？拷貝軍火交易記錄？克萊蒙特家軍工廠的最新安防布局？財閥聯席會議的加密記錄？」
「老規矩。不同難度對應不同價格。」
方止衍回：「A1權限能讓你暢通無阻是真，但任何異常的訪問記錄、停留時間，都會被系統自動標記、追溯源頭。」
「雷奧或許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天真得像張白紙，但雷維安，那可是條在血海里遊了幾十年的老鯊魚，嗅覺靈敏得很。他不是吃素的。」
方止衍話雖如此，卻沒有立刻駁回他的提議，只道：「任務的事，以後再說。」
「所以需要更謹慎的接入方式。」林木生打了個哈欠，「比起這個，我更擔心洛彌亞。」
「那瘋子和我一個班，要是哪天他福至心靈，發現林木生和隨藝是同一個人……他絕對會迫不及待地跑去告訴雷奧。」
「不會。」方止衍搖頭，「洛彌亞喜歡玩捉迷藏。」
「如果他發現你在演戲，他會陪你演下去，假裝沒發現，耐心地等你把戲台搭得更高，把雷奧騙得更深。」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撕掉你的面具，讓雷奧親眼看著『隨藝』變成『林木生』，那打擊足夠摧毀任何人。」
「洛家的勢力在上城區盤根錯節，不知道經營了多少代。」
他繼續補充，「他們操控新聞喉舌、引導輿論風向、把手伸進軍部的宣傳機器。」
「只要雷奧公開承認戀愛狀態——」方止衍的指尖在空氣中虛畫了個圈，「——全上城區的信息販子，都會變成洛彌亞的獵犬，為他嗅出隨藝的蹤跡。」
「我有分寸。」林木生接話道，「何況戀情不會公開，雷奧把隨藝保護得很好，洛彌亞到現在都不知道隨藝的存在。」
「不是分寸的問題。」方止衍俯身時領帶垂下來，「現在不知道，不代表永遠不知道。洛彌亞可以失敗99次，你失誤一次就徹底完了。」
他繼續說：「雷奧會發現自己被你和江上游，他最好的朋友，一起耍了七年。」
「洛瑟琳會知道你把她兒子當猴耍，玩弄於股掌之間。」
「五大財閥中，至少克萊蒙特和洛家會同時盯上你。而且江鄰和雷維安是多年老友。」
「江上游？到時候他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更別說保你。你以為他能在家族壓力和你之間選擇你？」
方止衍反常的多話讓林木生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平時三句話能說完的事，今天幾乎是在逐字逐句地拆解風險。
他怕林木生玩脫。
「儘早讓隨藝死掉。死透。別拖。車禍，墜海，突發惡疾……方案隨你挑。」
「我的人會配合你，把痕跡處理乾淨，確保隨藝這個人從此消失，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疑點。」
「但別太早，剛熱戀就死，雷奧那種聰明人反而會起疑。找個合適的時機，感情穩定後，再讓她意外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