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緋婭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看似有轉圜之機,但這個窗口期脆弱得像肥皂泡。」
「它的時限完全取決於你和雷奧演戲的火候,以及洛里默的耐心和判斷。而這兩樣都不可控。」
「隨藝,你能確保雷奧的感情始終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嗎?保證我父親不會提前失去耐心?」
她琥珀色的貓眼緊緊鎖著對方,拋出那個在她看來最優的解決方案:
「隨藝,聽我的,儘快死掉。在這之前我會給你打掩護。最好的掩護是什麼?就是把你放到最亮的地方。」
「對外宣布我們是最好的閨蜜!讓整個上城區都知道,洛緋婭和隨藝形影不離、情同姐妹。這比你藏起來安全一萬倍。」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雷奧,那麼我怎麼可能容忍雷奧身邊有別的女人,還和她成為閨蜜?」
她攤開手,做出一個誇張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太反邏輯了,反而成了最完美的障眼法。最大限度地降低他們對隨藝這個身份本身的深究,這是萬無一失……」
「不行。」林木生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
放到陽光底下?
那全世界都會知道隨藝就是林木生,這不是活膩了麼。
洛緋婭滔滔不絕的炫技式演說戛然而止,「?」
洛緋婭並不知道林木生的存在,直接拒絕肯定會讓她起疑,必須有合理的理由。
他飛速思考著對策。
「風險最低?」林木生平靜地反問,「洛緋婭,你只考慮了洛彌亞和洛里默的常規反應。但你想過沒有,萬一他們不按常理出牌呢?」
洛緋婭眉頭緊鎖:「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過,洛里默如果要對隨藝下手,會交給洛彌亞,但這不是絕對。如果他交給你來處理呢?」
「交給我?」洛緋婭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剛要反駁。
「為什麼不可能?」林木生截斷她的話頭,「洛里默當然不會主動給你。所以你要主動要。」
「洛彌亞能做的事,為什麼你不能做?」他反問,聲音帶著強烈的煽動性,「他處理障礙,手段狠辣,效率奇高,深得你父親讚賞。」
「你呢?洛緋婭,你想永遠只當那個被寬鬆放養的、只能靠聯姻換取價值的花瓶嗎?」
「證明給他看。」林木生蠱惑,「證明洛彌亞能做到的,你洛緋婭不僅能做到,還能做得更好、更乾淨、更符合洛家的利益。」
「你會親手把隨藝這個障礙清除掉,作為你獻給父親洛里默的投名狀。」
林木生步步緊逼:
「讓洛里默看到你的手段,讓他知道你並非只有聯姻這一個用途。」
「如果你我成了公開的閨蜜,關係好到人盡皆知,你還能接這個任務嗎?」
「你洛緋婭轉頭就把自己最好的閨蜜給處理了,就算做得再乾淨,洛里默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你心狠手辣?還是會覺得你愚蠢透頂,連基本的偽裝都維持不了?」
林木生緩緩地給出結論:
「所以這條路絕對不能走。它看似安全,實則堵死了我們另一條關鍵通道——你主動接下除掉隨藝的任務,我能順理成章假死脫身,你也能從中獲利。」
「只要這一次,你讓洛里默刮目相看。」
林木生直視著她燃燒的瞳孔,拋出了最有殺傷力的誘餌:
「那麼以後類似的任務,那些本屬於洛彌亞的、觸及洛家核心權力的活,他會不會考慮也交給你?」
「你獲得的將是實打實的,能在家族內部擁有話語權的功勞和信任。」
林木生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耳語:
「想想看,洛緋婭。當你積累的價值足夠大,為洛家解決的麻煩足夠多,證明自己的能力足以與洛彌亞抗衡,甚至……超越他……」
洛緋婭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麼,你和洛彌亞之間,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被當作工具送出去聯姻……」林木生刻意頓住,「那個人,還會是你嗎?」
「你……」洛緋婭的聲音啞了,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她看著林木生,眼眸里翻湧著劇烈風暴:
對權力和認可的渴望,對擺脫既定命運的衝動。
長久以來,她只是不甘,只是怨憤,卻從未敢如此清晰地去設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去撼動繼承權格局。
主動請纓?親手除掉隨藝?向父親證明自己可以比洛彌亞更有用?
以此作為踏入權力核心的敲門磚?甚至動搖洛彌亞的繼承人地位,為自己博取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在熱血沖頂的亢奮之下,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死死纏住她剛剛燃起的野心之火。
那是根植於現實的絕望慣性。
「我……」洛緋婭從沙發上站起,煩躁地來回踱步。
「洛瑟琳,我那位好姑姑,她難道不聰明?不理智?不手腕高超?」
「她甚至比我父親洛里默更懂得如何在權力場裡周旋。還不是被當成一件精美的禮物,包裝好送到了克萊蒙特家?」
「她所有的智慧、能力、清醒……最終都只服務於一個目的:當好克萊蒙特家的主母。」
「她掙脫了嗎?她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嗎?沒有。她只是換了個籠子。」
洛緋婭停下腳步,背對著林木生,聲音低沉下來:
「隨藝,你說得如此動聽……仿佛這條路從未有人走過,從未有人撞得頭破血流。」
她重新走回沙發,跌坐下去,被抽乾力氣的頹然。
「五大財閥聯席會議開了多少年了?」
洛緋婭仰頭看著吊燈,聲音飄忽:
「你見過一個女繼承人坐在那張代表著最高權力核心的桌子旁嗎?」
她自問自答,語氣帶著深深的諷刺,「沒有。一個都沒有。」
「江家……」
洛緋婭頓了一下,眼神變得複雜:
「倒是有過那麼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