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出於雙重嫉妒。」洛緋婭靠回沙發，晃著腿，「嫉妒雷奧有洛瑟琳姑姑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愛。嫉妒雷奧能獲得我們父親洛里默的認可。」
林木生追問更多具體細節：「但我聽說洛里默對洛彌亞相當寵愛，要什麼給什麼。」
「父親對洛彌亞，嗯……很特別。」
洛緋婭短促地笑了一聲，「如果洛彌亞沒有被生下來，我母親她就不會死。難產，大出血，救不回來。」
「洛彌亞一出生，就是洛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她語調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漠然，「所以他享受的是繼承人規格的悉心培養。」
「從記事起，他的生活就被塞得密不透風，全是繼承人必修課。金融、權謀、語言、格鬥、禮儀……」
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雷奧，就是我父親用來鞭策他、刺激他的那根標杆。」
「洛彌亞但凡有一點點做得不夠完美，迎接他的就是疾風驟雨般的責罵、侮辱，以及……」
她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皮肉教育。父親很會教導人。」
「相比之下，我呢？」洛緋婭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父親對我就是另外一種規格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相當自由。只要別給他惹大麻煩，飆車？購物？玩男人？玩女人？他都懶得管，頂多罵兩句不成體統。」
林木生將話題拉回最迫切的現實需求上。
「第二個問題，你能不能掌握洛彌亞的實時定位？或者他大概的活動範圍？我需要避免和他碰面。」
洛緋婭翻了個白眼，動作誇張：
「我親愛的弟弟，他當然不會像只寵物狗一樣，乖乖戴著我給他的定位項圈滿街跑。我能搞到的最多是他公開的行程安排。」
「比如他哪天要去哪個俱樂部，或者被父親勒令必須出席的家族活動。而且這玩意時效性差，他隨時可能改變計劃。」
「足夠了。」林木生接話，「我需要的是一個大致的規避方向，不是實時追蹤。能知道他大概在哪個區域活動，我就繞道走。」
「我需要你的掩護，洛緋婭。」林木生身體前傾，目光鎖定她，「幫我遮掩隨藝的存在。別讓洛彌亞的鼻子過早地嗅到她的味道。」
「然後在合適的時機，隨藝會從雷奧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到時候……」
他故意停頓，拋出誘餌，「雷奧身邊的位置不就完全空出來了嗎？」
「你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雷奧，以關心隨藝或安慰失落的他為理由。近距離觀察，培養感情，在他心碎癒合後，順理成章地接過他伸出的手。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一個合適的聯姻對象。」
「你是洛彌亞的親姐姐，你了解他，你在他身邊有天然的優勢。」
他繼續蠱惑，「你只需要在某些關鍵的信息上稍微動點手腳，或是在他可能產生興趣的方向上，巧妙地引導到別處。」
「製造一些煙幕彈，擾亂他的嗅覺。以你對他的了解，這並非絕無可能，甚至……可能是場有趣的遊戲？」
林木生最後加了一點催化劑，「而且你不覺得給洛彌亞製造點麻煩，讓他吃癟，這件事本身就很有吸引力嗎？」
「哈！」洛緋婭發出一聲短促的、聽不出是笑還是冷哼的聲音，「聽起來……確實不那麼無聊了。」
但這興味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審視。
洛緋婭抬眼：「不過隨藝，你太低估這場遊戲的複雜程度。」
她手指用力地點在茶几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旦你和雷奧的戀情曝光，你以為想殺你的只有洛彌亞一個人？太天真了，寶貝兒。」
「我想要雷奧是因為別人都想要，尤其是我父親，洛里默。」洛緋婭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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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生微微蹙眉：「洛里默？他沒理由會對毫無根基的我出手，這不合邏輯。踩死我對他有什麼好處？」
「聯姻，鞏固權力，排除障礙，這就是最大的邏輯。」她身體微微後仰，陷進沙發里。
「洛家和克萊蒙特家不是已經聯姻過了嗎？你姑姑洛瑟琳嫁給了雷維安，這不就是最牢固的政治聯盟？為什麼還需要……」
林木生追問，試圖理清這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洛瑟琳嫁到克萊蒙特家，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二十年，足夠發生很多事情。利益格局在變，權力的天平在傾斜，人心會變。」
「他們是親姐弟沒錯，但也只剩下表面功夫了。」洛緋婭攤了攤手，「所謂聯盟，早就名存實亡。而最直接宣告兩家重新綁定的方式，就是再來一次聯姻。」
「五大財閥的季度聯席會議，每一次會議，都決定著上城區的資源流向、政策傾斜、戰爭走向。一次關鍵投票，就可能帶來數萬億的利益。」
「克萊蒙特家和江家是穿一條褲子的，如果洛家能和克萊蒙特家聯姻，那就相當於洛家、克萊蒙特家、江家，三大財閥綁在了一起。」
「這意味著幾乎所有的提案，只要我們三家想通過，就一定能通過。我們不想通過，就一定能扼殺。這就是壟斷性的權力。」
「我父親需要我去當那根綁緊克萊蒙特家的鎖鏈，攫取更大的利益。所以他絕對無法容忍有任何變數，去動搖他布局的權力藍圖。」
「不過只要你還停留在談個戀愛的階段，你在我父親眼裡，也就是雷奧青春期的一點小煩惱，一件很快就會厭倦的、無傷大雅的玩意。」
「但是，」洛緋婭話鋒一轉，「這個無傷大雅的前提是雷奧看起來還沒昏了頭要娶你進門。」
「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隨藝。你需要時間安排合理的消失，這期間你和雷奧的感情會升溫吧？」
「一旦雷奧產生非你不娶這種要命的念頭，我父親會讓你徹底消失。」
「但他不會親自動手，那太掉價了。他會把這事交給誰？他最信任的、最擅長處理骯髒事務的完美繼承人——」
「洛彌亞。」林木生替她說出了那個名字。
所有的線索瞬間貫通，林木生心裡浮現出一個完美的死遁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