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繼續說:
「你以為如果洛彌亞知道了我的存在,他的目標僅僅是讓隨藝這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嗎?除掉我,從來不是洛彌亞的最終目的。」
「他真正渴望的,是徹底摧毀雷奧。你不會想這件事發生的,除非你恨你兒子入骨。」
「所以你非但不能讓洛彌亞知道我的存在,你還必須幫著隱瞞,間接保護雷奧不被捲入洛彌亞那病態的遊戲。」
林木生繼續回應那最後一個指控。
「至於說我答應雷奧是為了報復你對我的輕視?恕我直言,你對我的看法,從未在我的考量範圍之內。你認同或鄙夷,改變不了我分毫。我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僅此而已。」
「那你現在和雷奧在一起,也是你的意願?」
雷維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目前是。」
「目前?」
「感情是流動的,不是簽了合同就能保證永遠生效的資產。我無法向他保證未來,但現在我願意嘗試和雷奧建立一段關係。」
林木生語氣理所當然:
「我從前拒絕他是真的,現在接受他也是真的。很難理解嗎?對我而言,我樂意就是最大的理由。今天樂意,明天可能就不樂意了,誰知道呢?」
「你今天的談話目的,是想警告我,還是想從我這裡得到承諾?如果是警告,我收到了。如果是承諾,抱歉,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保證。感情不是靠威脅和承諾維繫的。」
林木生最後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雷維安:
「如果你沒有其他更有價值的問題,我想今天的談話可以結束了。天氣不錯,我想和雷奧在花園裡走走,曬曬太陽,總比在這裡吸你的二手菸強。」
他沒等對方回答,轉過身走向門,手指搭上門把手,微微用力。
「等一下!」雷維安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木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表示在聽。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如果你傷害雷奧,或者讓我發現這其中有任何陰謀……」
「那把我弄死就好了。」
說完,他擰開門把手,身影消失在門外。
剛走出幾步,一個身影就從走廊拐角快步迎了上來。
雷奧的金髮在頂燈下顯得有些毛躁,藍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他沒為難你吧?」
「為難?請我抽了根上等雪茄算嗎?」
林木生語氣輕鬆,仿佛剛才在裡面只是進行了一場無聊的茶話會。
雷奧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他太熟悉這副「天塌下來當被蓋」的調調了。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林木生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這個動作是談戀愛之後養成的,一開始不太習慣,現在做起來挺順手。
花園石子路有點兒硌腳,兩個人沿著花圃走的時候肩膀時不時撞上。
「剛才在裡面……」雷奧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父親他是不是又說了難聽的話?」
林木生順手掐了一朵開得正艷的紅玫瑰,指尖捻著花瓣。
「你爹的字典里就沒有好聽這個詞。他懷疑我是方止衍派來的間諜,圖謀你們克萊蒙特家的金山銀山,還覺得我哄騙你給了A1權限是為了方便方止衍日後偷你家保險柜。」
雷奧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怎麼能……」
「他當然能。」林木生打斷他,把.玩著那朵玫瑰,花瓣被他揉.捏得有些蔫了,「在他眼裡除了他自己,誰都是心懷叵測。不過無所謂,」
他把那朵殘花隨手丟進旁邊的灌木叢,拍了拍手。
「我告訴他我要A1權限只是為了躲洛彌亞那條瘋狗,免得被他盯上死得太難看。順便提醒他洛彌亞的目標從來不是我,而是想通過毀掉我來徹底毀掉你。你猜怎麼著?他臉都綠了。」
雷奧愣了一秒,然後嘆出很輕的一口氣。
「你別總故意氣他。」
這話聽著像責怪,說出來的時候卻軟得沒什麼力道。
「我哪有故意?」林木生一臉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而且效果顯著,他立刻啞火了,還讓我記住今天說的話。」
雷奧被逗笑了,他緊了緊握著對方的手,陽光晃得他那雙藍眼睛顏色很淺,就這麼盯著人看的時候顯得特別認真。
「隨藝,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留下來。」他聲音很輕,「謝謝你……願意嘗試。」
林木生移開了目光。
兩個人安靜地走了幾步。
雷奧的金髮被花園裡的風吹得亂翹,他伸手把它們壓下去。
「上游最近不太對勁。」
「他以前每兩天總得找我討論點什麼,但他已經快一周沒主動發過信息了。」
林木生心裡有些驚訝。
江上游一周沒找雷奧,這倒是新鮮。
估計是這小子做賊心虛。幫著外人騙自己發小,騙得對方又是戀愛又是規劃未來。
但這話肯定不能說給雷奧聽。
於是他順著雷奧的話往下接:
「也許是江鄰那邊最近壓給他的項目太多。忙。」
雷奧搖搖頭:「我在想他是不是不太高興。」
「不高興什麼?」
「我覺得他可能介意我們的事。他習慣了我把他擺在第一位。現在我突然扔下他談戀愛,他可能會有點失落。」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不過這不是最讓我擔心的。」
「那是什麼?」
「他最近遇到麻煩了。」雷奧說這話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江家在城外那個工業區的項目出了大問題,環保許可批不下來,媒體還在煽風點火。」
林木生靜靜聽著。
「以前這種時候,他早就跑來我這砸門求助了。就算什麼都不做,他也會在這兒呆到半夜,抱怨江叔叔多麼不近人情。」
雷奧的聲音低了點。
「但這次,他一個字都沒提。我主動問要不要幫忙,他說自己搞得定。」
林木生開口:「看來你以前沒少替他處理爛攤子。」
「習慣而已。」雷奧回。
從小到大,江上游惹出的各種或大或小的麻煩,總有一部分會拐彎抹角地落到雷奧這裡。
有時是擺平一些不必要的爭端,有時是收拾一些爛攤子。
「能習慣另一個人的麻煩,比習慣一個人的好處更難。」
雷奧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林木生,他在看遠處的鳥飛過去。
「但現在,他連讓我幫忙都不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