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不能像對待收容所里那些蠢貨一樣,直接掄起椅子砸爆洛彌亞的腦袋。
至少不是現在。
林木生和洛彌亞的關係,在A班其他同學看來,處於一種不遠不近、還算和諧的狀態。
他是坐在洛彌亞前桌的普通同學,偶爾會回頭借個筆記,被問起題時也會簡單講兩句。
洛彌亞坐在他後面,這位置太方便了,方便到林木生總覺得後腦勺上黏著兩道目光,陰涼涼的。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洛彌亞又在看他。
上課看,下課看,他去走廊盡頭接個水,回來能在半道偶遇洛彌亞,對方沖他笑一下,紫眼睛彎著,問林木生怎麼這麼巧。
「尿急。」林木生通常這麼回。
「那更巧了。」洛彌亞跟上來,步調一致,「我也去。」
廁所里並排站著,洛彌亞會從鏡子裡看他。
視線一點不遮掩,從林木生的側臉滑到喉結,再往下。
林木生直接從鏡子裡盯回去,焦點下移,鎖定目標區域,打量得明目張胆。
形狀挺漂亮,顏色粉嫩,是副好皮相,跟那張臉配套。
「看這麼仔細。」洛彌亞出聲,手不著痕跡地往胯間擋了擋,「有什麼建設性意見嗎。」
林木生回:「這規格型號,平時藏起來不費勁吧。」
洛彌亞低下頭,手指捏著拉鏈頭往上提了提,把軟肉重新塞回布料裡層。
「你感興趣的話,改天請你幫忙用尺子量一下?」
有時候,洛彌亞站著站著就往林木生這邊歪。
他身體不怎麼結實,精心養護出來的脆薄感。
林木生每次都在心裡罵娘,又不能真一撤步讓他臉朝下砸在瓷磚地上。
萬一這瓷娃娃真磕碎了,洛家的索賠能讓他賠一輩子。
所以他只能意思意思伸條胳膊過去,隨便搭一下。
洛彌亞就會順勢扶住他的手,借力站穩。手指捏著林木生的手腕不緊不松地停那,掌心涼得跟死人似的。
「抱歉,」洛彌亞說,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我體溫一直偏低,醫生說這叫體弱。不過你身體真好,手很暖,血管摸起來也很有力。」
林木生讓他捏著,「我打人的時候更有力,要不讓你體驗一下?」
洛彌亞這人,你不能說他熱情,那詞太俗。
他就是有一種不聲不響圍著人打轉的本事。
學期初,洛彌亞強行擠走別人坐到林木生後面,當時沒少引起私下議論。
畢竟一個是下城區來的刺頭,一個是養在深閨里突然現身的風光繼承人,怎麼看也不該放一塊。可洛彌亞就那麼自然而然坐下了。
洛彌亞就像一塊粘性過強的口香糖,用各種看似合理的方式一點點滲透進林木生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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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熱情得像一個渴望交朋友的單純少年,分寸卡得極好,不至於讓人立刻煩躁,又執著地挖掘著關於林木生的一點一滴。
洛彌亞從不主動伸手拍林木生肩膀,不隨便碰他東西,跟他說話前會先輕輕戳一下椅背,等林木生回頭。
「林木生同學,耽誤你一會。」
洛彌亞說話總是這樣,氣音多過實音。
「剛才講的那道題,第二步驟的xxx,我有點疑惑。按照我理解的xxx,這裡似乎存在xxxxx,你注意到了嗎?」
他有本事把每一個話題都往深里挖,挖到林木生自己都覺得有點拿不準的地方。
你不能隨便回他一句「不知道」或者「就這樣唄」,你得跟著他的思路往下跳。好幾次林木生被他問得自己回去翻了大半宿書。
除了這些正兒八經的學術糾纏,洛彌亞還管得特別寬。
林木生那支用得筆尖都禿了的廉價水筆,隔天桌上就多出兩根同一牌子但貴得多的替芯。洛彌亞用兩根指頭捏著那塑料管推過來。
「試試這個,出墨均勻,不刮紙。」
或者林木生偶爾困得打哈欠,他會從後面遞過來一條獨立包裝的濕毛巾:
「擦一下,清爽一點。昨晚沒休息好?」
這些關心,適度,有分寸,不越界,配上他那張漂亮得沒什麼煙火氣的臉和紫汪汪的眼睛,讓人連拒絕都覺得小題大做。
放在別人身上,大概早被這套溫水煮青蛙的功夫弄得五迷三道。
但林木生抽離得很清楚。
洛彌亞對他則有種探究欲,那雙漂亮的紫眼睛總在他身上多停留幾秒,想從他這張總帶著點冷淡厭煩的臉上刮下點有意思的東西來。
這種和睦是刻意維持的結果。
起因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