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郁厭找上了林木生。
郁厭想知道他姐姐郁芸嫁進洛家後的所有事，包括郁芸留下的東西、接觸的人、洛家的內部結構……
「幫我盯緊洛彌亞。他總在你屁股後頭轉悠不是嗎，天賜良機。」
林木生問過郁厭為什麼不自己去接觸洛彌亞，得到的答覆是:
「那張臉，簡直是我姐臉上扒下來的皮貼上去的，我多看兩眼都覺得後脊樑發麻。」
「好像我姐沒死，只是被塞進了個陌生人的殼子裡，用她的眼睛看我，用她的嘴巴說話，但說出來的全是洛家那一套惡臭玩意。」
這活風險不低，但報酬也高，郁厭那邊的信息通道對林木生永遠半價。
郁厭自己則搭上了洛緋婭。
洛緋婭那女人，郁厭接觸下來，評價是「瘋得挺帶勁，腦子沒全壞」。
兩人對彼此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還都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用郁厭的酸話講，叫「低山臭水遇知音」。
二是方止衍也對洛彌亞開了價。
具體金額沒說死，但方止衍那邊的信息收購價碼一向闊綽。
洛彌亞是洛家下一代掌權預備役，他的一舉一動，他和他爹洛里默的互動模式，他在聖格倫內部的權力網絡，每一條都能折算成信用點。
郁厭要的是郁芸的舊事，方止衍盯著洛家權力網。兩邊的酬勞都能實實在在減輕他肩膀上那座債務山。
所以林木生現在對洛彌亞的策略基本就是當個渣男：
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
洛彌亞遞來的橄欖枝，他接，但接得有保留。
洛彌亞問的問題，他答，但答案永遠在安全線上跳舞。
他們的友好交流僅限於學校公共區域，私下絕不約見。
把自己打磨成一個圓潤但無從下口的硬殼。
直接插手祝許安的事情只會壞事。
洛彌亞那雙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轉，林木生感覺得到。
洛彌亞對他產生了興趣，只是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入口。
林木生在洛彌亞面前幾乎沒什麼欲望可以被利用。
他既不熱衷學業排名，也不追逐社交圈子，對財富和享受都表現得興致缺缺。
這讓洛彌亞頗有些無處下手的煩躁。
如果現在林木生突然跳出來，表現出對祝許安的保護欲，那不是救祝許安，那是把他往更深的火坑裡踹，順便把自己也搭進去。
洛彌亞這種人，一旦發現你哪裡痛，他不會幫你止痛，他會變著花樣讓你更痛，並且享受你因此扭曲的表情。
他會把對祝許安的折磨，變成一把同時凌遲兩個人的刀，順便欣賞林木生對此無能為力的樣子。
那場面恐怕會讓洛彌亞那顆快感缺失的心臟興奮得當場多跳兩下。
他不能給祝許安找這種滅頂之災。
可就這麼幹看著嗎？
祝許安……
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逐漸慢下來，林木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掠過前排那個背影。
菸頭燙傷？精神壓迫？肉體控制？
在下城區，這真的不算什麼。
他見過活生生砍斷手腳丟在垃圾堆等死的人；
背叛者被吊起來剝皮抽筋；
孤兒被當成取樂工具，遭受非人的折磨直至咽氣……
過去的經歷早就把自己的痛苦閾值錘鍊得如同鋼鐵。
若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痛苦值大概只有「1」。
在下城區，被物化是生存常態。
肉體疼痛而已，不會真正動搖自己的精神內核。痛忍忍就過去了，明天還得找吃的。
但是祝許安呢？
他不是林木生。
他是在上城區邊緣掙扎求存的孤兒，雖然清貧艱辛，但婆婆的愛護和自身堅韌的生命力，讓他保持著乾淨的內核。
他相信努力的價值、規則的存在、和人性的微光。
他不能用自己的「1」去輕飄飄地衡量祝許安的「10」。
痛苦是主觀的，是相對的。
洛彌亞對祝許安造成的傷害，痛苦烈度是以祝許安自身的承受閾值和處境來衡量的。
對他而言，洛彌亞的所作所為，是人被降格為物的極端羞辱。
祝許安在林木生心裡評價一直不錯。
他像一株從貧瘠石縫裡掙扎著長出的松樹，堅韌、沉默，自有其風骨。
他不該被這樣對待。
林木生希望祝許安這樣下去？
讓他繼續忍受那份無孔不入的關懷，成為洛彌亞滿足其變態掌控欲的玩物？
讓他每天提心弔膽，不知道下一次消失會帶來怎樣的痛苦？
讓那些菸頭烙印在他身上不斷增加，直到摧毀他的精神？
讓他為了婆婆的醫藥費，淪為行屍走肉？
這不該是他的結局。
糾結如同毒蔓纏繞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