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轉頭看過去,正看見小蚊子剛把伸得老長的腳丫子縮回來,臉上那副「我快渴死了」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替換掉之前「這破杯子怎麼這麼遠」的煩躁。
一股說不清是可笑還是惱火的情緒頂了上來。
他走過去,一把抓起水杯,另一隻手捏住小蚊子下巴。
小孩皮膚熱烘烘的,骨頭細得硌手。手指收緊,強迫他把嘴張開一點。
「嗚——咕!」
小蚊子根本沒料到這一出,喉嚨里擠出聲驚噎。
水流得太急,他來不及吞咽,液體湧進口腔,漫過牙齒,一半嗆進氣管,另一半來不及咽下去的順著嘴角溢出來,淅淅瀝瀝淌濕了領口布料。
他下意識掙扎,兩隻手去掰林木生卡他下巴的手,腳在床板上蹬出雜亂聲響。
林木生灌了整杯,手一松。
小蚊子立刻蜷縮起來,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生理性地飆出來,臉頰漲得通紅。
林木生把杯子往旁邊重重一摞。
「在這裡沒人會伺候你,你想要什麼,就自己動手,沒人欠你的。下次再使喚我,我就把這杯水從你鼻孔里灌進去——」
「呸!」
小蚊子把嘴裡剩下的那點水混著唾沫,狠狠朝林木生臉上啐了過去。
水珠混著點唾沫星子劈頭蓋臉濺到林木生臉頰、鼻樑和眼皮上,濕漉漉地往下淌。
空氣凝固了兩秒。
只有小蚊子發泄完後急促的喘氣聲,和他那雙睜得大大的、憤怒里開始滲入一絲後怕的眼睛。
林木生抬手,用手背慢慢蹭掉臉上的水漬,看著洛彌亞那張因為得逞而短暫亮了一下的臉。
他彎腰伸手,揪住小蚊子前襟那一片濕透了的布料把人從床鋪上拽了下來。
小蚊子腳在床邊找地,林木生沒給他站穩的機會,推著他肩膀把他轉了個身,按著他後腦勺朝水桶那地方壓過去。
收容所的水桶其實是個半人高的鐵皮桶,裝的是渾濁的回收水,通常是用來拖地的。水桶邊緣已經鏽跡斑斑,桶身上黏著看不清原料的污漬。
小蚊子的臉被摁進水裡的那一瞬間,冷水猛地灌進鼻腔和嘴巴。
他在水下本能地掙扎,身體扭動試圖掙脫後腦勺上那隻手的壓制,兩條腿胡亂踢蹬,濺起來的陳水往外潑灑,弄濕了林木生褲腿和腳面。
隔了幾秒,大概是他氣快用完了,掙扎幅度減弱了點,林木生抓住他頭髮把人往上提了一截。
小蚊子的臉離開水面,大口空氣湧進嘴裡,引發出撕心裂肺的嗆咳。
林木生等他咳到空檔,才開口,聲音貼著那濕淋淋的耳朵。
「別人幫你拿水,你要說什麼?」
小蚊子的呼吸聲很粗,沒說話,只是抖,手指揪緊自己濕透了的褲子布料。
林木生等了大概一秒。然後手上一用力,又抓著他後腦勺頭髮往下一按。
「咕嚕——咳噗!」
那腦袋再次沉入渾濁的水裡,氣泡從桶底下翻湧上來,帶著一圈圈快速擴散的漣漪。
等小蚊子在水裡的掙扎從劇烈慢慢變得微弱,四肢抽搐的頻率降下來時,林木生把小蚊子的頭從水裡再次提起來。
小孩剛離開水面就爆發出一聲嗆咳和大口汲取空氣的嘶鳴,雙手胡亂扒拉著濕透了的頭髮,水從每個孔道里湧出來。
林木生低頭看著咳得快把肺都嘔出來的小蚊子。
「說謝謝。」
小蚊子抖著,牙齒都打顫。眼神里那點強撐的憤怒被窒息激出的恐懼壓垮了,變成求饒的混亂。
他眼睛飛快地眨掉糊住視線的水,喘著氣,喉嚨里擠出幾個不成調的哽咽。
林木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又鬆了松。
就在下一頓按壓即將開始的前一瞬間——
「……謝……謝謝……」
小蚊子閉著眼睛,極不情願地惡狠狠擠出幾個字。
「沒聽見。」
林木生手指扣著小蚊子腦袋往下稍微一壓,嚇得他猛地一抖,喉嚨里「嗚」了一聲,幾乎是喊出來。
「謝謝!謝謝行了吧!行了嗎!」
林木生鬆開手,滿意地拍拍他濕透了的臉頰,掌心蹭掉一點沾上去的污漬。
「記住了,別人遞水給你,你得說謝謝。別人幫你,你得記住你欠了人東西。這裡沒人活該伺候你。」
他把洛彌亞從水桶邊上拽開,看對方癱在地上咳嗽著吸氣的樣子。
「下次渴了自己動腿,不然這桶水,我讓你趴著喝上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