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大搖大擺

  阿燼那間臨時工會會長辦公室，其實比上城區那些老牌財閥的高級行政套間還要多些實用細節。

  裝修走的是廢土改造風，但改造者明顯不缺錢，更不缺技術。

  牆面用特殊隔音材料包了一層，窗戶玻璃是防彈的，外層塗了光線過濾層，能單向透視外面街道的亂狀，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鏡面。

  天花板上嵌的是一整塊可以調節光亮和色溫的人造日燈，模擬出來的自然光效果比真太陽還像太陽。

  門口腳步聲響起來的時候，阿燼正把排班表對摺，扔到辦公桌右手邊那疊已經處理完的文件堆最上面。

  那堆紙的厚度已經能當磚頭用了。

  他揉了揉右手的腕骨，那裡因為持續拿筆而有點發酸。

  這活比他平時接的那些需要動刀子的事情累人多了。

  「片區垃圾處理補貼」、「流動人口臨時登記」、「夜間照明能源分配」、「街區商戶投訴調解流程」……字都認識，放一起就讓人想把腦袋往牆上磕。

  然後門把手就轉動了。

  林木生頂著冬末的冷風站在門外。

  兩個多小時車程讓他的頭髮吹得朝四面八方支愣，幾縷髮絲捲曲地貼在額頭上。臉頰被風吹出一點不自然的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朵尖。

  他喘氣稍微有點急，是一路小跑上來的。這棟建築只有個貨運電梯，大部分時間林木生更喜歡爬樓梯，覺得快。

  阿燼盯著林木生那幾縷在空氣中晃動的發梢，有種強烈的衝動，想伸手過去，用手指慢慢把那些亂毛都給捋平，讓它們都回歸該呆的位置。

  最好再用掌心壓住那點凍紅的耳朵，看看多久才能讓那截皮膚變回正常的溫度。

  他喜歡看林木生頭髮亂糟糟的樣子。

  那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收容所，小孩早上剛睡醒，頭頂總會有一小撮頑固的頭髮不聽話地翹著，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外面冷，先進來關門，熱氣全放跑了。」

  

  林木生反手把門帶上，摘下圍巾疊了幾下放沙發扶手上。

  「前面有個拖貨車拋錨堵了，我提前下車走過來的，省得在車裡悶死。」

  「下次堵車就打電話，我讓人過去接，比你自己走路省時間。」

  「你最近真成會長了，說話口氣都帶點官僚味，還『我讓人過去接』，排場挺足啊。」

  「紅鴉硬塞給我的名頭，說工會這塊她管不過來，夜鶯會所那邊麻煩事一堆。」

  阿燼朝林木生走過去，腳步放穩，不讓自己顯露出等急了的迫切。

  等兩人之間只隔了一臂的距離，他便伸出手，掌心向上的那種平攤姿勢，意思是讓他過來點。

  林木生很自然地把自己整個腦袋送到阿燼可以輕易夠著的範圍內。

  他還在一邊說著話：

  「江鄰非要我吃完了晚飯再走，那碗雞絲粥熬得也太磨嘰了……還有江上游那傻鳥問我能不能帶你一起上去吃頓飯，他那腦子裡的水都快比篩子橋底下的海水還多……」

  阿燼的手指已經探進他那些凌亂的髮絲里了。

  這場景重複過太多次，從林木生比阿燼腿還矮開始，流程幾乎沒變過。

  阿燼用手掌緩慢梳理黑髮，指腹偶爾碰到髮根，能感覺到對方腦袋在他手掌下配合地微微晃動。

  目光沿著手指移動的方向往下走，划過額頭，滑過眉毛，視線停在那個不停張合說話的嘴唇上。

  「洛家又有新動作了好像要投拍下一季的什麼選秀真人秀讓下城區的孩子們也可以報名參賽，你說這算不算變相的拉壯丁……」

  林木生一邊被阿燼擺弄頭髮一邊嘴裡不停輸出自己的見聞，眉毛跟著說話內容揚起來。

  阿燼沒怎麼聽清具體內容，注意力全被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唇吸引過去了。

  林木生的唇色不算紅，屬於偏淡的粉底色，因為剛吹過冷風，下唇邊緣還隱隱有一點點起皮。

  隨著話語，那兩片薄軟的唇瓣碰撞摩擦，偶爾露出下面潔白整齊的牙齒。

  阿燼腦子莫名跳出一個毫無關聯的景象。

  如果湊過去用更燙一點的唇重重蹭過去的話，會不會把這點淺粉逼成濃淡的紅。

  這想法像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大搖大擺地在最顯眼的角落坐下，翹起腿，一副不肯離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