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68章 反思中

第368章 反思中

2026-08-11 09:15:13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阿燼也不記得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林木生這張嘴說出那些又遠又麻煩的上城區事情時,會偶爾蹦出這種想讓它閉上、染上點別的顏色、讓它停下談論那些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時間精力的人。

  第一次明確意識到這種衝動大概是在幾年前的跨年夜。

  那天晚上,下城區照例有一些簡陋但聲光電效果猛烈的煙火秀,算是底層人對枯燥生活做出的少數反抗儀式。

  當時他們一群人擠在天台上,煙花在頭頂轟隆隆綻放,廉價火藥釋放出過濃的嗆人煙霧,火光把所有人臉都映成一片片躍動的顏色,紅藍黃綠輪轉換轉。

  就在那個時候,阿燼看著林木生的側臉。火光明明滅滅里,他看見對方睫毛上落下的光影,嘴角因為情緒放鬆而微微揚起。

  那時候的阿燼還遠不像後來這樣懂得剖析自己,只腦子裡短暫地閃過一個念頭:

  要是命運能在這一刻永遠固定不動多好。

  但念頭也就閃過一下。

  他隨即就清醒了。命運這東西只會轟隆隆地往前碾,不可能為任何人停下來等一等。

  不過心跳再快下去他真的可能會當場休克。

  從剛才開始胸口那裡不知為什麼就突然傳來一陣又重又密的打鼓聲,心臟跳動的力道大到讓阿燼懷疑自己下一秒會直接倒下去。

  並且懷疑這麼響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阿燼下意識用沒有和林木生交握的那隻手捂了一下自己胸口。

  在腦子裡把這幾天吃的東西、有沒有喝過刺激性的功能飲料、打架時候有沒有被對手重擊過胸腔位置等等可能導致心跳異常的生理因素全排查了一遍。

  畢竟他這行當,晝伏夜出是家常便飯,接活時間不規律,報酬結算周期不定。

  私底下互相流傳過不少關於「哪個同行年紀輕輕就因為作息混亂猝死在哪個犄角旮旯」或者「感覺心口不對勁千萬別大意可能是猝死前兆」的經驗之談。

  事後很久,阿燼重新復盤起那晚的片段,才後知後覺地把那顆瘋狂亂跳的心臟和別的東西勉強拼接到了一起。

  就像一條本來一直在腳邊平靜流淌的河水,你早就習慣了它的存在,懶得低頭去看一眼。

  可毫無預兆地,它突然掀起巨浪撲上來,把你整個人卷進河底,河水灌滿你的口鼻,這才驚覺。

  原來你早就站在河裡了,河水早就浸透了你的每一個腳趾縫。

  每一個以前覺得困惑的觸碰渴望,每一次莫名煩躁這個人對著別人笑得很開心的時刻,所有為了能讓這個人更好活著而產生的付出動機,在這一刻全都有了解釋。

  




  宣判他從今往後不能再用「他就是我很重要的弟弟」這類簡單粗暴的標籤來解釋自己的所有行為了。

  因為哥哥不會在看見對方頭髮被風吹亂的時候想伸手撫摸他的後腦勺,也不會盯著弟弟說話的嘴唇就開始想像它被含進去會變成什麼樣的紅。

  怎麼會對林木生動那種念頭呢。

  阿燼坐在地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試圖用尼古丁把翻湧的噁心感壓下去。

  林木生是他看著長大的。

  從收容所那個瘦巴巴的崽子,到現在這個站在他面前個子到他胸口、說話時表情鮮活生動的少年。

  他一直把自己定位在「保護者」「家人」這條線上。現在這條線下面,突然冒出些侵犯意味的欲望。

  這種唾棄感一度讓阿燼有點不敢見林木生,會心虛,下意識避開對方過於清亮的眼睛。

  這邊阿燼在反思,林木生還在持續輸出,已經從那些關於江家父子的抱怨跳到了另一個方向:

  「還有祝許安那傻子,最近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周末再去另一個片區兼職,連續幾天中午飯都沒時間吃,餓得在圖書館找資料時候直接低血糖眼前發黑撞牆上去了。」

  林木生說著話,人已經順著阿燼梳理頭髮的動作挪到沙發那邊坐了下去,屈起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膝蓋上,姿勢鬆弛。

  阿燼也跟著在沙發邊緣坐下了,坐的是相對靠近林木生腦袋的那一側,方便手指繼續插在黑髮里來回磨蹭。

  「我悄悄送了幾次便當在他儲物櫃,他還特意塞回一張紙條說謝謝不用麻煩了你自己留著。」


  「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有這種倔到死的人,接受別人一點好意就跟要他命似的。」

  阿燼垂著眼聽,嘴上應著嗯啊的簡單音節。

  祝許安。

  阿燼聽過這個名字幾次,上城區特招生,家境跟那些財閥世家天差地別的普通階層,據說成績還不錯但也就成績能看了。

  這種人容易生出自卑轉化來的驕傲,也容易因為一點小恩小惠惦記很久。

  林木生提到這人的頻率不高,可每次提起來語氣里都關心,這讓阿燼本能地排斥。

  但這話不能直接說出來,說出來顯得他小氣又沒格局。

  阿燼面上沒表露出痕跡,林木生這會兒已經跳到了下一個人名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