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降，江家宅邸的花園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藍灰色調里。
遠處城市的燈火尚未完全亮起，近處的景觀燈帶剛剛點亮，在漸濃的暮色中勾勒出蜿蜒小徑的輪廓。
江上游煩躁地在鵝卵石路上踱步，他剛從一場令人窒息的視頻通話中脫身。
屏幕那頭，雷奧帶著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稱得上傻氣的笑容，喋喋不休地講述著「隨藝」今天如何耐心陪他整理了一下午的檔案，記得他偏好哪種薰香。
天知道他多想砸了屏幕。
他知道那是林木生，知道所謂的戀愛是一場戲，一個他親自參與提議、幫忙完善細節的荒唐計劃。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承受是另一回事。
每當雷奧以「隨藝男友」的身份，自然無比地提及那些分享、那些關切、那些他江上游無法正大光明參與的日常，胸腔里那股又酸又澀的火焰就不管不顧地灼燒，要將他那點可憐的理智焚毀，還不准他喊疼。
一抬頭，江上游看到有熟悉的身影懶洋洋地倚在遠處的廊柱下，嘴裡還叼著根草莖，一副百無聊賴看天發呆的模樣。
是林木生。
今天是他按協議來江家做客的日子。
看到這人，江上游心頭的火苗躥得更高。
就是他，頂著一張無辜又譏誚的臉，攪得雷奧神魂顛倒，也攪得自己方寸大亂。
江上游大步走過去，軟底鞋踩在鵝卵石上幾乎沒有聲音，直到他逼近，林木生才若有所覺地偏過頭。
「喂，」江上游的聲音硬邦邦的，「吃飽了撐的在這兒裝深沉？」
林木生瞥了他一眼：「江少爺是終於開完你那拯救世界經濟的重要會議，有空來關心我的消化系統了？」
「看你閒得骨癢，活動活動。來，打一場。」
江上游根本不給林木生拒絕的機會，話音未落已經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格鬥起手式。
林木生覺得這位大少爺今天火氣格外旺盛，來得莫名其妙。但看江上游一臉堅持，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活動下筋骨也好。
「行啊，」他吐掉嘴裡的草莖，站直身體，松鬆手腕，「陪你松松骨頭，就當飯後消食。」
他眼神一凝，一個迅猛的直拳就朝江上游面門砸去。
江上游側身躲過，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扣住了林木生揮拳的手腕。掌心接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那觸感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左手順勢按住林木生的肩膀，腳下使絆，試圖將他摔倒。
「下盤不穩！」 江上游低喝，兩人身體因這攻防瞬間貼近，撞在一起。
太近了。江上游能感受到林木生胸膛的起伏和呼出的熱氣噴在自己頸側。那股熟悉的、讓他心煩意亂的味道再次襲來。
林木生腰腹核心力量極好，硬生生穩住重心，被扣住的手腕巧妙一旋，掙脫鉗制，反手一肘就撞向江上游肋下。江上游急忙格擋，手臂相撞。
兩人在花園小徑上你來我往，汗水很快浸濕了運動服。
然而漸漸的，江上游的動作變了味。
那些格擋、擒拿、貼身壓制，都不知不覺脫離了「切磋」的範疇，帶上貪婪的觸碰欲。
他借著每一個看似合理的攻防動作，手指拂過林木生的小臂，掌心按過他的後背，膝蓋幾次曖昧地頂入他雙腿之間尋找槓桿支點……
一觸即分，欲蓋彌彰。
動作失去了章法，根本不像切磋，更像是失焦的撫摸。
當江上游又一次試圖用近乎擁抱的姿勢從背後鎖他喉時，林木生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原本只是隨意拆招陪玩的姿態消失，江上游只覺眼前一花，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已被林木生反關節死死扣住。
他還沒來得及痛呼，腹部又挨了重重一記肘擊，力道拿捏得極准，讓他瞬間岔氣，悶哼一聲彎下腰。緊接著，小腿脛骨被狠厲一掃——
天旋地轉。
江上游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後背就重重砸在地面上，撞得他眼前發黑。
林木生已經單膝迅猛地壓跪下來，膝蓋頂在他的胃部，讓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另一隻手擰著他的手腕。
整個過程毫無拖泥帶水，是實戰中一擊制敵的狠辣路數。
江上游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肺里的空氣被擠壓殆盡，狼狽不堪。
他仰望著壓在他身上的林木生。逆著光，林木生的面容模糊在陰影里。
「摸夠了沒？」林木生微微俯低身體，聲音帶著一絲運動後的微喘，「你這到底是切磋，還是發情？」
江上游的臉頰猛地爆紅，幸虧夜色遮掩了這難堪的潮熱。
完了。被他發現了？他看出來了？
父親冷厲的警告言猶在耳——「藏好你的心思，別讓人知道，尤其是他。」
而林木生……林木生會怎麼看他？那眼神里的譏誚恐怕會變成鄙夷。
江上游扯動嘴角，做出一個倨傲的表情，「你在下城區混久了，腦子裡就只剩這種低級詞彙了？硬邦邦的，又硌手，有什麼好摸的。」
他轉動了一下被擰住的手腕，立刻引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額角滲出更多冷汗。
「嘶……鬆手！你下手能不能有點分寸？」
「格鬥不是街頭鬥毆，不是光靠蠻力和陰招。貼近、感知對手肌肉發力的細微變化、預判下一步動作，這才是高階技巧！誰像你，只會用蠻力把人往死里摁？」
「高階技巧？」林木生嘲弄道，「你是指用臉來接我的肘擊，用肋骨來感受我的發力？你們上流社會的格鬥路子都這麼野嗎？」
江上游艱難地抬起沒被制住的那隻手，指了指林木生壓在他胃部的膝蓋，「就你這控制手法，看似壓製得死，重心前傾太過，我要是還有半分力氣，腰腹發力一個翻滾，你猜是你先擰斷我的手，還是我先用另一條腿絞斷你的脖子？」
他賭，賭林木生會更相信這種技術流的較真，而不是背後那荒謬不堪的真實情愫。
江上游甚至反將一軍：「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還是說，你其實很享受這個姿勢？」
林木生盯著他看了兩秒，鬆手起身：「技不如人就別找那麼多藉口。你的『高階技巧』還是留著跟木人樁練吧。」
江上游忍著手腕和腹部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強撐著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還有事，先走了。」
林木生站在原地，眯著眼望向江上游消失的方向，低聲罵了句：「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