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知道再不滾起來，方止衍下一步就該連人帶被子一起扛了。
他磨磨蹭蹭套上沙灘褲下樓的時候，方止衍就站在那片白色里等他。
兩塊長板子躺在他腳邊沙子上，板面被磨得有點毛糙，看得出不止一次扔進海水裡泡，然後又撈起來。
「我以為你至少會帶一塊新板子給我。」林木生走過去踢了踢其中一塊，「這玩意看上去打過幾次仗。」
方止衍彎腰提起其中一塊夾在腋下，「用它學比用新的上手快。舊的見過風浪，知道怎麼讓人站穩。」
喪彪從門縫裡鑽出來，第一腳踩進沙子的時候整隻貓停頓了一下，低頭盯著那些細小的顆粒看。
貓爪子印在沙灘上戳出一串梅花印，它小心翼翼地挪了兩步，歪著頭琢磨這種東西踩起來為什麼會陷進去，又為什麼踩完後會留下圖案。
接著它僵住了。
一隻螃蟹橫著從沙洞裡鑽出來，幾對腳爪扒拉沙子的速度飛快，直直衝向喪彪前爪的位置。
喪彪渾身的毛炸開，整隻貓原地彈起半米高，「喵嗷」一聲尖叫，爪子在空中亂蹬一通，沒頭沒腦地往後竄。
「砰。」
一腦袋撞在林木生小腿上。
林木生低頭看它。
「慫貨。一隻螃蟹就給你嚇成這樣。」
喪彪開始舔被沙子弄髒的前爪，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方止衍沒看這一貓一人的鬧劇，他拖著兩塊板子往水邊走去。
「今天你能做到兩件事就算及格。」方止衍把板子扔進水淺的地方，「一是趴穩，別一有浪打過來就從板上滾下去。二是學會看浪頭，知道什麼時候該划水加速。」
「這個目標聽起來很卑微，但我相信以我的運動天賦，應該還是能達成的。」
「等會兒第一個浪過來你就會收回剛才那句話。」
林木生踩進水裡。海水溫溫的。
他看向遠處，海面只在很遠的地方才有一些細細的白色線條在緩慢移動，那線條看著很弱，推過來的浪花也蔫蔫的，軟綿綿的完全不像能沖什麼東西。
「這就是你說的『浪不錯』？」林木生指著那片幾乎靜止的水面，「我在浴缸里製造的動靜都比這個大。」
「新手浪。」方止衍把一塊板子推到他面前，「浪再大點你第一次下水就能被拍到海底啃沙。」
「那現在這個能衝起來？」
「能。而且足夠給你個下馬威。」方止衍拍了拍板子，「趴上去，肚子貼緊板面，手放兩側。」
林木生聽話地趴了上去。板子浮在水面上左右晃蕩，他覺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滑下去了，趕緊用手臂抱住板子。
「放鬆。」方止衍一腳踩進水裡走到他旁邊，「板子是浮著的，你越繃緊重心越高，越容易翻。想像你是一灘爛泥，攤開，貼在板上。」
林木生試著讓自己肩膀往板子上沉了沉。
然後第一個小浪涌了過來。
海浪看著軟綿綿的，推上來的力道卻一點不含糊。林木生剛調整好的姿勢整個歪掉，板子向右一斜，他被摔進水裡。
海水灌進鼻子和嘴，咸澀的味道直衝腦門。他從水裡冒出頭，呸呸往外吐水。
方止衍伸手把他從水裡拽上來。
林木生抹了把臉上的水，「這個項目是不是就是為了讓人喝海水設計的。」
「差不多。」方止衍說，「等你趴著喝夠了，就能學會怎麼站在板子上喝。」
方止衍又說了幾個調整姿勢的點。
林木生練了大概一小時，終於能勉強劃著名板子在水裡移動，不至於一直停在原地讓海浪來回運。
浪來的瞬間身體往上抬，板子順著浪的推力往前滑，整個人趴在上面居然有種漂浮在雲上的錯覺。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鐘，但那種掌控了速度和方向的快感讓他愣了一秒。
板子滑到浪的盡頭慢下來，林木生回頭看了一眼。
方止衍站在岸邊乾燥的沙子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
這人站在哪兒都像主控全局的樣子，就算是穿著沙灘褲踩著夾腳拖鞋看人衝浪。
海浪在他腳邊拍過來又退回去，天上的雲往哪邊飄，水裡的浪什麼時候來，這些自然規律好像都得先跟他打個招呼才敢在他眼皮底下動。
「還行。」方止衍跟到他旁邊，「再來幾次，熟悉一下浪的節奏。」
喪彪這期間一直蹲在岸邊的乾燥沙子上看他們。
剛開始它還緊張地跟著往水裡走了兩步，海水碰濕了它腳底肉墊之後它立刻退回來，坐成一個看戲姿勢。
偶爾有海浪退回去的時候會把一些小魚小蝦的屍體卷到沙灘上，喪彪就走過去聞聞，然後用嫌棄的表情走開。
衝浪課在林木生能穩定趴板滑完一整條浪之後告一段落。
方止衍說進展夠了，再練下去就喝飽了，沒有肚子吃中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