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會反擊。絕對會。
那小子從骨子裡就沒學會「順從」這兩個字怎麼寫。
哪怕疼得牙齒打顫,也會用剩下的力氣把後腦勺往身後人的鼻樑骨上撞。膝蓋會胡亂蹬踹,試圖找到對方腿間的弱點猛踢。
但反擊效果有限。
一個屁股剛被水母蜇過的人,動作再快也快不到哪兒去。
修爾有十幾種辦法把人摁老實。
一隻手就能鎖死脖子動脈讓大腦缺氧,三十秒內放倒。
制服的過程本身會很有趣。
看著獵物從冷靜到憤怒,到掙扎,絕望,每個情緒轉換都寫在臉上。
然後可以順便干點什麼。
讓林木生記住,在一個成年男性的私密空間裡,光著屁股在地板到處亂爬是一種邀請姿態。
不管當事人自己認不認,這個姿勢本身就傳達了一種信息——
我對你沒有防備,或者我虛弱到無法反抗你對我做的任何事。
修爾可以借這個機會給林木生上一課:
不要輕易在比你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面。
因為對方可以選擇當個好人,也可以選擇當個禽獸。
你的命運取決於對方那一刻的心情,而心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表現出信任就對你手下留情。
然後修爾會停手,看著林木生那副被欲望和憤怒同時撕扯的表情,告訴他:
「這就是你放鬆警惕的代價。」
這堂課的效果肯定比任何口頭警告都有用。
這個畫面在修爾腦子裡完整地跑了一遍。動作,反抗,壓制,說詞,收尾。
然後他放棄了。
沒意思。
搞一個趴在地板上嗷嗷叫的小孩,這種事修爾沒做過,以後也不會做。
他腦子裡類似這樣的瘋狂念頭每天能冒出來幾百個。
比如在五大財閥開會的時候,帶一把衝鋒鎗藏在風衣底下。
走進會議室,關上門,把鎖扣死,然後拉開拉鏈開始掃射。
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端莊變成恐懼,看那些平時指揮著數萬億資金的手在桌子底下發抖,昂貴的西裝料子被鮮血浸透變黑。
這些想法在修爾的大腦里泡泡一樣浮起又炸裂。
他把它們當作腦力體操,訓練自己在各種極端情境下的決策路徑。
思考不等於行動,計劃不等於執行。
很多人搞混了這個區別。
修爾的處事風格很簡單:
沒有利益的事不做,風險大於收益的事不做,會留下不必要麻煩的事不做。
而把一個信任自己的人按在地板上羞辱一番,除了滿足那點控制欲之外,什麼實際好處都撈不到,還會給自己添麻煩。
林木生不是那種被羞辱了就會乖乖縮起來的人。
他會記仇,找機會報復,在某個修爾完全沒預料到的時刻把那筆帳連本帶利還回來。
修爾不介意跟人結仇,他仇人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但他煩的是沒意義的仇。
如果他要讓林木生恨他,那得是因為一件有價值的事。
而不是因為一時手癢想看看那小子被按住後頸時是什麼表情。
況且,林木生信任他這一點,修爾不想浪費。
信任這種東西很脆弱,建立起來需要很長時間,打破只需要一瞬間。
修爾花了幾年時間才讓林木生從見他繞道走變成敢在他面前趴著睡覺。
如果現在為了那點無聊的惡趣味把這份信任毀了,以後再想讓林木生在他面前放鬆下來就不可能了。
修爾不想失去這個狀態。
他喜歡林木生在他面前放鬆的樣子。
那意味著他在林木生心裡已經不是一個需要時刻提防的威脅。
這比他強行從林木生身上榨出點什麼有意思多了。
修爾沖乾淨身上的泡沫,低頭看了一眼搭在架子上的浴巾。
平時他不會用那東西。
這島上沒有別人,地下室的門從裡面鎖死,整個空間只有他一個活物。
他沒必要在私密空間裡給自己裹一層布。
皮膚接觸空氣是最直接的降溫方式,濕氣蒸發得快,身體乾爽得快。
今天不行。
今天上面趴著一個A—118。
林木生不是他養的那些動物。
動物看見他裸體不會有什麼特別反應,頂多湊過來聞兩下,然後走開。
林木生有腦子,有眼睛,有嘴巴,會把看到的東西轉化成語言和表情,再傳給方止衍。
那小子現在估計正耳朵豎著聽水聲。
修爾洗得慢點或者快點都很可疑,如果洗完了光著身子上去,這個生活習慣會被曲解成別的信號。
他不打算讓事情滑到那個方向去,讓林木生產生不必要的聯想。
林木生在他面前是赤裸的,但那不是自願的,是因為受傷不得不裸露。跟自願在別人面前脫衣服是兩回事。
修爾伸手拿起了那條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