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趴在床上,下巴墊著枕頭,屁股那塊蓋了層薄紗布。方止衍把一張小桌子推到床邊,上面擺著兩盤吃的和一杯水。
「修爾跟你說了多少。」方止衍在床沿坐下。
「夠讓我今晚翻過來倒過去睡不著覺的分量。」
「具體呢?」
林木生想了想該怎麼說。
跟修爾那幾個小時的對話內容量太大了,大到他現在還沒完全消化。
他挑了幾個重點說了:
這片島修爾買下來幹嘛用的,還有那些成年人的聚會。
方止衍評價道:
「他願意告訴你這個,說明他對你評價不低。」
林木生被這句話弄得有點不適。
「認可的方式是給我開罰單?」
「那是他表達親切的方式。就像他用你的嘴清理他的武器,順便教你射擊。」
「他只會用這種扭曲的語言跟人交流。」
「溫柔的問候、正常的社交規則,對他來說都是需要破譯的謎題。」
「所以他乾脆只用暴力、金錢和痛苦當詞彙,至少這幾個詞他不至於理解錯。」
「你們認識多少年了?」林木生問。
「很多年。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在下城區,剛接手收容所不久。」
「那時候他就這樣?」
「哪樣?」
林木生想了想措辭,發現自己找不到比直說更好的詞:「混蛋。」
「比現在還混蛋。那時候他還不懂怎麼把混蛋包裝得體面。」
林木生側著頭看方止衍。
「那聚會到底幹什麼的。修爾說你也去過,你總該知道。」
方止衍沉默了幾秒。
「目的就是互相確認彼此還是自己人。」
「默契需要定期維護,不然就會有人開始動歪心思。」
「每年在這裡聚聚,把過去一年裡那些不好公開講的秘密擺到檯面上,互相留個底,確保誰都不會突然掀桌子。」
「當人擁有了一個不能公開的秘密,他的選擇就會變得很有限。」
「他會開始計算——如果這個秘密被公開,他會失去什麼。」
「他會開始衡量,為了保住這個秘密,他願意付出什麼。」
「而一旦這個心理機制建立起來,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林木生眯起眼睛:「聽起來像個大型犯罪團伙年終總結會。」
「差不多。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別人不想公開的東西,在這裡互相亮一亮,達成新的平衡。」
「比如誰養了個不該養的私生子,某公司正在做的實驗觸及了倫理署劃出的紅線,某些軍事行動背後的真實目的。」
「當然,也包括一些更私人、更醜陋的癖好。那些東西在這間屋子裡不算秘密,反而是身份認證——你看,我們都是一樣爛的人。」
「修爾什麼也不參與。他是個旁觀者。看那些人從一個衣冠楚楚的體面人變成一條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狗,然後記下他們所有人的醜態。」
「那些畫面、聲音、哀求,全部都存在修爾的伺服器上。」
「等哪天他需要那些人聽話的時候,就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在他們面前。」
林木生若有所思。
「這就是他的生意。」
「這就是權力。」方止衍說,「只有恐懼是永恆的。」
「修爾認為只有讓他們怕他,知道他手裡握著能讓他們身敗名裂的東西,他們才會真的聽他的話。」
林木生覺得後背那塊皮膚開始發冷。
「那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方式?私下交易不行嗎?非要一群人湊在一起搞這種聚會。」
「因為儀式感。」
「儀式感會強化認同。有人在裡面做了一件突破底線的事,他就徹底成了他們的一員。歸屬感比合同和協議更牢固。」
「而且,有些事必須當眾做才能達到效果。」
林木生沒問具體是什麼事,方止衍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換了個問題。
「那你呢,你在裡面做什麼。坐在角落裡優雅地喝茶?」
「你也拿秘密換他們的忠誠嗎,還是你也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醜事要拿出來亮一亮。」
「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方止衍停下來,看了林木生一眼。
「我說到這裡的程度已經是我願意給的上限。」
「聚會就在幾天後的晚上。島上的其他別墅會住滿人。到時候不管你在島上什麼地方,都可能會撞見一些不該看的場面。」
「提前告訴你,省得你到時候大驚小怪,或者好奇心太重湊過去看熱鬧。」
「再往下就不屬於你現在該聽的範圍了。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你說話怎麼跟修爾一個德行,都愛打啞謎。」林木生說。
「修爾是修爾,我是我。我們只是湊巧都不喜歡把底牌一次性亮完。」
林木生把臉轉回枕頭方向。
「你不想說就不說吧。反正你總會在你覺得需要的時候才說。早了怕我聽不懂,晚了怕我來不及。永遠在等一個你覺得對的時機。」
方止衍安靜了幾秒,又問。
「修爾還說了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