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走。」林木生拒絕。
修爾背他的時候雖然也尷尬，但那是修爾，他無所謂。換成方止衍就不一樣了。
「按你這個速度，走到半夜也到不了。」方止衍說。
「那就走到半夜唄，又沒人催我回去。這島上沒有明天要開的會也沒有要交的作業。」
「剛才能讓修爾背，現在到我就不行了？」
「也是，畢竟你在他面前撅著屁股趴地板的樣子都被看光摸遍了，也沒什麼好矜持了。我這頂多算收拾殘局。」
這話刺得林木生耳根發麻。
「是他突然……」
「我知道。是他突然把你撈起來、突然帶你回他那盒子、突然給你處理傷口、突然請你喝酒、突然讓你光著屁股在他屋裡晾了半天。」
方止衍一條一條數完，又說：「上來，天快黑了，林子裡晚上氣溫掉得厲害。」
「哪冷了？這海島熱得能蒸桑拿。」
「心理上的冷。看著有人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心裡發涼。」
林木生被噎得說不出話。
方止衍再次催促，「別磨蹭。」
林木生沉默了兩秒，還是趴了上去。腿岔開夾在方止衍腰側，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出去。
方止衍托住他大腿根，避開傷口位置，站起來往前走。
「今天雖然只是一口，但也算是破戒了。」方止衍邊走邊說，「接下來幾天別碰水了。酒精和游泳不是好搭配。」
「而且你需要養屁股。看恢復情況。起碼三四天。消腫之前不許穿緊一點的褲子。」
「那我穿什麼。」
「不穿也可以。」
林木生想抬手給他後腦勺一下，但手臂還圈著脖子，這個動作不太好發力。
他改用牙齒，在方止衍肩膀上咬了一口。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誰都沒再開口。
林木生趴在方止衍背上，被這個姿勢勾出了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應該是他剛進聖格倫沒多久的事。
學校辦了個親子運動會，其實名義上是親子，實際上就是讓家長來陪孩子玩一天，做些兩人三足、接力跑之類的東西。
林木生根本沒想過方止衍會來。
那種活動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大部分家長都是打發司機或管家來應付一下。
方止衍那種級別的日程表，林木生覺得他能派人來簽個到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怎麼可能親自來參加這種蠢兮兮的、讓孩子坐在家長肩膀上摘氣球的弱智活動。
所以他看見方止衍出現在操場邊的時候，整個人愣在原地大概有好幾秒。
方止衍走到林木生面前，低頭打量他臉上那副「你怎麼來了」的表情。
林木生當時問他：
「你帶每個投資對象都這麼親力親為嗎？連這種幼兒園活動都不放過。」
方止衍那時回的話林木生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只有你。只有你總是把一切搞得這麼麻煩。」
那時候林木生覺得這句話是在罵他，後來才品出來那語氣里有點別的東西。
運動會裡有項比賽叫「負重競走」，要求家長背著孩子繞過幾個障礙跑到終點。
方止衍蹲下來讓他上去的時候，林木生還有點彆扭。
方止衍背起來毫不費力，一路穩穩噹噹跑到終點，還拿了第一名。
跑起來的時候，風從耳朵旁邊刮過去。
林木生偷偷把下巴擱在方止衍肩上，看著別的孩子被家長背著超過他們，然後又落後。
那種感覺很奇怪，有點得意，又有點不真實。
那次是方止衍第一次背他。
和現在不一樣。
那時候他太小，只覺得這人的背很寬，趴上去很安全。
現在他長大了，骨頭變沉，肌肉長開，趴上去的時候兩個人的身體輪廓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他的手扣在方止衍胸前，感覺到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胸腔傳過來，一下，一下，跟他自己因為尷尬和未知情緒而亂跳的心跳完全不是一個節奏。
「在想什麼。」方止衍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打斷了他的回憶。
「想你以前也背過我。親子運動會那次。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你比那時候重了很多。」方止衍顛了他一下，手臂用力把他往上託了托。
「廢話，我那時候才多高。」
林木生把臉埋進方止衍肩窩裡。
那一片皮膚的溫度比周圍的空氣高，貼上去的時候有種被包裹的感覺。
跟他趴在修爾身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修爾身上永遠有種揮之不去的冷冽。
他又想起修爾在白盒子裡說的那些話。
——「他可能在等你開竅。」
——「他比你更清楚什麼時候該下刀。」
——「九個月後會發生什麼，我就不好說了。」
方止衍對他……真的有那種想法嗎？
「怎麼了？」方止衍又問，似乎察覺到林木生突然的沉默，「傷口疼？」
「……有點。」林木生含糊地應了一聲。他不想繼續那個話題。
「下次再隨便跟別人下海，我會考慮給你買個兒童游泳圈。」
林木生有點不爽地收緊手臂，勒了下方止衍的脖子作為抗議。
「我不是小孩。」
方止衍喉嚨里發出一點悶笑。
「還差九個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