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讓人送醫療費清單過來。」方止衍對修爾說完,轉向林木生。
「能自己走回去嗎?」
「應該行,」林木生說,「就是速度會比較感人。」
他撐著地板試著站起來,腳下打了個趔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它們看起來像是別人的腿。
屁股那塊肌肉一牽拉還是有點疼,但站著不動的時候還能忍受。
林木生低頭找喪彪。那團黑煤球正癱在貓學長旁邊,尾巴捲成個問號,眼睛眯成兩條縫,一副已經在這安家的架勢。
林木生彎腰去撈它。
喪彪一個翻身滾遠了,四肢攤開趴在地板上,用屁股對著林木生。
林木生瞪著他那隻吃裡扒外的貓。
「喪彪。過來。」
喪彪用尾巴蓋住自己的臉,表示不想溝通。
修爾在旁邊開口了:
「你的貓今晚可以放在我這。正好陪陪我的貓。它最近有點挑食,胃口不好,有隻貓陪著吃飯可能會好點。」
林木生下意識想拒絕,但看見喪彪已經四仰八叉地癱著,肚皮朝上,四肢放鬆,尾巴尖一晃一晃的,一副樂不思蜀的德行。
沒出息的樣子簡直像是終於找到真命天貓了。
林木生想了想喪彪平時在家裡的表現。
除了到處留下貓毛和在凌晨跑到他胸口上踩來踩去要吃的之外,實在找不出任何實用功能。
這麼一盤算,把它放在修爾這裡一晚上好像也算不上什麼損失。
林木生咽回那句拒絕的話,把準備說的「不行」改成了一句比較有主人翁風範的話。
「那就讓它在這裡睡一晚。明天我再過來接它。」
方止衍的手掌從林木生後背滑到後腰的位置,沒真按實,就那麼虛虛搭著。他說:
「回家了,別在這裡耽誤所長時間。」
他推著林木生往外走。
林木生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喪彪完全沒有要跟上來或者表現出任何留戀的意思。
出了白房子,林間的光線已經開始變暗。
傍晚的海風穿過樹葉縫隙吹過來,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有點涼。
林木生自己的褲子還留在沙灘上,現在估計已經被漲潮的海水泡透了。
他步子邁得碎,每一步都要小心控制姿態,不讓臀部那塊肌肉過度牽拉。
方止衍走在他旁邊,配合他的速度。
走了一陣,林木生開口了。
「你生不生氣?」
「生氣什麼?」
「他給我喝酒。」
「我生氣有用嗎?」方止衍反問,「你喝都喝了,屁股也讓人看光了,我現在生氣除了讓自己血壓升高之外還能改變什麼?」
「修爾幾歲就開始喝酒了。他活到了現在,沒有死於酒精中毒。」
「你才喝了一口,而且看你這反應速度基本等於白喝。我為什麼要為這種小事生氣。」
「我還以為你會罵我喝了修爾的酒。」林木生悶著聲音說。
「你的反骨是焊在脊椎上的,越罵越來勁。而且喝酒本身不是什麼大事。」
「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喝什麼、跟誰喝、打算喝到什麼程度。品酒是上流社會的必修課。」
「雷奧,江上游,洛彌亞和洛緋婭,他們都早早接觸這些東西。」
「所以你沒意見?」
「我有。」
方止衍停下腳步,側過身看他,暮色在那雙灰眸里沉澱成更深的顏色。
「我只是比較遺憾,錯過了你第一次嘗到酒精滋味的反應。是皺著眉頭吐出來,還是砸吧嘴覺得難喝,或者是像現在這樣,一路廢話不停。」
方止衍繼續往前走,「我本來希望你的第一次酒精體驗是在可控環境裡。現在看來被修爾搶了先。」
林木生偏頭看他:「那你失望了?」
「有一點。但沒關係。你第一次醉酒的體驗由我監督,而不是將來被誰灌得爛醉如泥。」
「我會記下你酒量的上限,然後幫你控制住在那條線以內,這是監護人的責任。」
「你這算是預訂我生日那天的行程?」
「是。有問題嗎?」
「沒有。」
「到時候會有人幫你把那天的時間空出來。任何預約和邀請都自動延期。」
「有時候你真像個老媽子。」
「我也覺得。可能跟養一個麻煩精養了太久有關係。」
「我不是麻煩精。」
「你不是麻煩精,你是麻煩精的祖宗。走這麼兩步路都讓我血壓升高。」
「因為我走路慢?」
「因為你這個蠢樣讓我看著心煩。」方止衍說,「你打算用這種速度挪到什麼時候。天完全黑透,然後被巡邏的花豹當成點心啃了?」
「那不是你希望我多跟修爾接觸接觸嗎,現在我被扎了,你又不爽了。」
「我是希望你接觸的是他的腦子,不是讓你和他坦誠相對,順便把自己的屁股展示給他。」
方止衍轉過背對著他,略微彎腰。
「我背你走得快點。這裡蚊子多,你想讓蚊子在你屁股上開一頓自助餐?」
林木生本能地猶豫了一下。
被修爾扛回來是一回事,那時候疼得七葷八素顧不上別的,現在清醒著要趴到方止衍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