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躺在一個巨大的盤子裡,裹著白色的奶油,點綴著草莓,淋著巧克力醬。
林木生想坐起來,發現動不了。
方止衍就站在盤子旁邊。
臉上那點平時掛著的體面人表情這會兒全撕沒了,嘴角往上勾的弧度看得林木生尾椎骨發麻。
「現在你哪兒也跑不了了,只能乖乖被我吃完。」
「這他*的什麼情況。你下藥?」
「慶祝你生日的小驚喜。只是讓你放鬆點,畢竟我不想你太緊張。我喜歡萬事準備充分。」
方止衍說話的腔調一點沒變,還是平時那副溫溫吞吞有理有據的德行。
林木生想踢人,發現腿根本抬不起來。
夢境裡的繩子軟而韌,越掙越緊。
「你之前說的那些全是放屁?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方止衍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那表情是真的有點驚訝,然後被逗笑了。
「你還真信了?」
林木生愣住了。
「我那時候看你一臉警惕的樣子,覺得挺可愛,就順著你心思演下去了。你平時不是挺聰明麼,這種話都信?」
「逗你玩的而已。什麼『你不願意就不會發生』,什麼『尊重你的選擇』,那都是騙騙你的場面話。」
「我養你這麼多年,你以為我圖什麼?圖你叫我一聲方老師?」
林木生覺得胸口那口氣堵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
「你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不裝得像點你會上鉤嗎。你警惕性那麼高,我要是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打算怎麼幹你,你早跑了。」
「那現在怎麼不裝了。」
「因為沒必要再忍了。」
方止衍這個人有一種讓人想仰起臉和他說話的特質,他坐在那裡顯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我一直想品嘗這道甜點。等得有點久了。」
「你能別說這些嗎。」林木生咬著牙。
「不能。我憋了很多年,總要讓我說幾句過過嘴癮。」
「可以嗎?」
他這人壞透了,臉上那點假惺惺的溫柔還掛著,好像真給人留了選擇似的。
林木生看著他,喉嚨動了動。
「我說不可以你能停下?」
「不能。」方止衍笑了,等到了想要的東西的愉快,「但我想聽你親口答應。」
「你親口說了,後面不管成什麼樣,你都不能怪我,因為是你自己同意的。」
「你有病吧。」
「可能有。所以可以嗎?」方止衍又問了一遍。
「去你*的。」
「那就是可以。」
「別……」林木生自己都不知道在求什麼。
方止衍不聽他的。
「這才剛開始。」
「你不是覺得我虛偽麼。今天讓你看看我不裝的時候是什麼樣。」
「這張嘴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光會流口水了。」
「這麼喜歡吃手指?那給你點更好的。」
然後開始沒完沒了。
他聽見方止衍在背後笑。
「哭什麼,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嗎。我到底對你打什麼主意。」
「早知道你這麼能哭當初該多讓你看點苦情片。」
「像沒斷奶似的。」方止衍評價。
到後來林木生意識浮在半空里晃晃蕩盪,偶爾落下時聽見方止衍在耳邊說一些話。
「數數。」方止衍拍拍他臉頰,「數到一百今天放過你。」
「一。」方止衍幫他數。
「二……三……四……」
「……九十八……九十九……」
「一百。」
「乖孩子,堅持到了。」
夢裡的時間跳得沒邏輯。
下一秒林木生就又坐在餐桌旁邊了。
林木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椅子——方止衍的大腿。
底下坐著的支撐讓他整個人往上浮。
他和方止衍坐在一起吃過很多次飯。
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連在一起吃飯。
林木生渾身精精赤赤。
而方止衍本人衣冠楚楚,正淡定地享用晚飯。
林木生下意識罵了一句髒話。
方止衍微微皺眉: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罵人了。還是說,和我一起吃飯讓你不舒服?」
方止衍把叉著肉的那塊遞到他嘴邊,「張嘴。」
林木生一哆嗦,嘴唇下意識張開一條縫。
叉子立刻塞進來,被粗暴地推進喉嚨深處。
方止衍又試了幾次用叉子餵林木生吃盤子裡的肉。
林木生每次都把肉吐出來糊在自己胸前和桌子上,油汪汪地糊了一片。
方止衍也不急,慢悠悠地把肉撿起來再喂,好像這是什麼特別有意思的小遊戲。
林木生想罵他,嘴一張就被塞進一塊肉。
「你還在長身體,不吃飯不行。」方止衍的語氣跟哄小孩似的,軟綿綿帶著笑,「你不吃飽,等會兒哪有力氣?」
方止衍又餵了幾次,有一搭沒一搭的,發現這人是真不打算配合,也就不勉強了。
自己拿起那塊被吐出來的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下去。
「既然不餓,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干正事。」
……
……
……
這兒哪有別人?林木生暈乎乎地想。
視線掃過桌子兩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模糊的影子,影影綽綽地坐在那裡,看不清臉。
那些視線刮過,像在數數看這塊甜點夠不夠大家分一口。
桌子對面那些人影偶爾會發出點笑聲,林木生看不清他們是笑桌子在搖晃還是笑他吐著舌頭流口水的慫樣。
……
……
……
眼淚就越流越凶。
被扒乾淨了扔到聚光燈底下供所有人參觀的難堪。
明知道該罵人該反抗可已經配合地去適應屈辱。
「哈……你……滾……」
「我怎麼了?」方止衍這會兒還有閒心跟他進行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我在驗收等待了三千多個日夜的禮物。」
林木生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
他閉上眼不讓眼淚往外流,眼淚反而順著眼角一個勁往頭皮里滲。
夢沒完沒了。
方止衍好像要把他每一個零件都拆開再重新組裝一遍,確保它們從此以後只知道一種運轉方式。
這過程漫長又難熬。林木生到後來已經不掙扎了,任人翻來覆去揉搓。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茫然。
那種感覺和以前每一次試探落空有點相似,但更重也更真實。
他花了十年反覆懷疑反覆求證,今天終於得到了答案。
答案就是他只是一塊養到了日子就該上桌的蛋糕。
然後他聽見方止衍說話了。淡淡譏誚和一點點失望的聲音。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
林木生就是從這句話里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