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往旁邊挪了挪,鄙夷道:
「多大個人了,還和小孩子搶座位。」
「這本來就是我的位置。」
修爾說:「準確來說是你的屁股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每天晚上這個時間,我都會來這裡看海。」
「你每天都來坐在同一塊石頭上看海,不會看膩?」
「不會。有幾天不來就覺得少了點什麼。就像你每天不惹點麻煩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一樣。」
修爾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螢光上:
「海每天都不一樣。
有時候是平靜的,有時候是憤怒的,有時候懶洋洋的,有時候陰沉沉的。
它從不會給你重複的東西。
今晚它心情不錯,帶了禮物來。」
遠處海面上那點亮光開始移動,像一片發光的雲飄向岸邊。
成千上萬隻水母,隨著潮水湧向淺灘,整片海面被撒了一層藍綠色的螢光粉。
「來了。」修爾說。
發光的水母群越靠越近,海浪推著它們上上下下,光點隨著水波蕩漾開,活著的星空鋪在海面上。
這片光景確實挺好看,如果不是旁邊坐著個修爾的話:
「有時候像今天這樣,半夜漲潮,會有一群發光的水母飄到淺灘這邊來。
整片海面都是藍綠色的螢光,我坐在這裡看著它們,一直看到退潮。」
林木生想像那個畫面:
修爾一個人坐在暗處的礁石上,面前整片海在發光,那些冷色的光點在海浪起伏下明明滅滅。
「像退休老人的生活。」
「我已經過了需要靠外部刺激來證明自己還活著的年紀了。」
「那個夜光水母,」林木生問,「就是上次蟄我的那種?」
「不是。那個帶毒,這種不帶。這種只會發光,不咬人。」
林木生忽然站起來,踩著礁石往水邊走了幾步。
海水沒過腳踝,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那些發光的水母就在他腳邊漂著。
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隻漂過來的水母。
那東西軟乎乎的,觸碰到瞬間發出更亮的光,然後慢悠悠地漂走了。光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秒才熄滅。
「手感怎麼樣?」修爾在後面問。
「像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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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生又碰了幾隻。
每碰一下,那隻水母就會亮起來,然後慢慢暗下去。
他發現如果用手指輕輕划過一個區域,整片水母都會跟著亮,像在海底點菸火。
修爾看著林木生蹲在水裡戳果凍似的水母。
「看來屁股的傷不耽誤你玩水。」修爾說。
「好了七八成,你給的藥還行。」林木生又戳亮一隻水母。
「你這幾天挺老實。」修爾忽然說,「方止衍把你關屋裡了?」
「養傷。順便防著我跟你玩。」
林木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方止衍說你是個滿嘴跑火車的混蛋,讓我離你遠點,別信你的鬼話。」
修爾笑了一聲:
「看來你把我們那天的談話內容告訴他了。難怪前幾天早上他來找我,說了堆拐彎抹角的廢話。」
「找你幹嘛?給你送愛心早餐?」
修爾沒接這句調侃。
「他把你那隻黑煤球領走了。順便讓我別在你面前『傳播不實信息』。」
修爾繼續說,「我還以為他能有點長進。看來還是太要臉了。要臉的人幹不了大事。」
林木生腦子裡閃過前幾天晚上的對話,還有那個荒唐的夢。
「方止衍說要帶我去那個聚會。」林木生說。
「我知道,他跟我說了。」
「你覺得我該去嗎?」
「去了也好,看看你這些年被保護得多好。
這個世界很爛,爛到你連想都沒法想像的地步。
看看那些人是怎麼玩的,你就知道方止衍對你有多克制。」
就在這時,一團黑影從旁邊礁石後面竄出來,「嗖」一下跳到修爾大腿上。
是喪彪。它熟練地在修爾腿上轉了兩圈,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趴下。
林木生走過去,彎腰把喪彪從修爾腿上撈起來,夾在腋下。
「你倒是會挑大腿。」林木生拍了下喪彪的屁股,「誰給吃的就跟誰好,以前還裝一裝,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喪彪這幾天回別墅的頻率直線下降。
有時候一整天見不著影,第二天早上才踩著露水回來,毛上沾著海邊的細沙。
林木生挺納悶。
這倆貓以前見面都恨不得互相踹上一腳,扯著嗓子叫半天,雖然聽不懂貓語但肯定是在說髒話。
現在倒好,勾肩搭背形影不離,革命友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建起來了。
林木生猜不透它們中間經歷了什麼。
他不止一次看見它們在別墅後面的林子裡追著跑。
黑色毛團和白色毛團滾在一起,尾巴纏著尾巴,爪子搭著爪子,偶爾停下來互相舔毛舔得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