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同學們,安靜一下。」
班主任兩隻手撐在講台上,嗓門一開,把底下稀稀拉拉的說話聲全壓了下去。
林木生正從書包里往外掏課本,抬頭掃了一眼,發現班主任臉上掛著少見的興奮勁,跟中了彩票似的。
「占用大家一點上課前的時間,宣布一件事。」
班主任目光繞了一圈,落到後排。洛彌亞端端正正坐在那,嘴角掛著合體又謙遜的笑。
「今天是我們班班長,洛彌亞同學的17歲生日。」
教室沸騰起來。
「哇——!」
「生日快樂班長!」
「彌亞生日快樂!」
「班長今天超帥!」
祝福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洛彌亞微微低了低頭,左手按在胸口,右手在空中輕輕畫了個半圓,做了謝禮動作,引得幾個同學發出小小的驚嘆。
班主任抬手示意安靜:
「洛彌亞同學盛情邀請全班同學,今晚放學後參加他的生日晚宴。」
歡呼聲又漲了一截。
五大財閥之一洛家的晚宴。上城區的頂級社交圈,普通人連門縫都摸不著的地方。
在場多數人這輩子可能就這一回機會踏進那種宅子,光是想想就夠讓人睡不著覺了。
「放學後會有專門的禮賓車在門口等候,接送大家過去。這是洛彌亞同學的一片心意,也是增進同學情誼的好機會。原則上,全班同學都應到場。」
班主任繼續說。
在這種班級集體活動中,缺席意味著反常和挑釁,特別是當其他所有人都表示會出席時。
林木生坐在底下,腦子裡已經開始算這筆帳。不去行不行?不行。
他不去,洛彌亞有一百種辦法把他弄過去。
所以這趟非去不可。
其實擱上學期,他跟洛彌亞還不至於這麼僵。
那時候還能湊一桌吃飯,表面和氣維持得挺好,他懶得拆穿,洛彌亞也不急著往前,兩個人就這麼掛著層皮。
寒假過去之後全變味了。
他說不清洛彌亞從哪知道祝許安來他家做家教的事,可他就是知道了。
這學期一開學,祝許安就被盯上,在學校日子肉眼可見地難過起來。
儲物櫃被翻過,課桌上有筆跡劃痕,小動作一件兩件說不清誰幹的,連在一起就格外難看。
林木生一開始沒把兩件事往一處連。洛彌亞對祝許安下手,跟自己有沒有關,他先持保留態度。
後來他試出來了。
他在學校里跟祝許安走近一點,多說幾句話,洛彌亞那張臉就冷一個調。
冷得克制,笑還是笑,眼尾卻壓下來一截。
接著,祝許安那邊就會莫名其妙不太平上幾天。
反過來,他離祝許安遠遠的,過道里碰見了眼神都不多給,洛彌亞就貼上來。
找他搭話,往他旁邊坐,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祝許安那邊呢,也跟著太平了。
來回試了幾輪,林木生算明白了。祝許安就是他跟洛彌亞之間的開關。
他往那頭走,祝許安就被推下去。他退開,祝許安才站得穩。
那些漫天飛的流言,他沒有查到能連到洛彌亞身上的線。
這人做事滴水不漏,不露把柄。可都到這一步,證據早就不重要了。
林木生本來就煩洛彌亞,現在多看一眼都嫌撐,跟洛彌亞連表面的和氣都懶得裝。
中午那頓飯早就不吃了,洛彌亞倒是不介意,照樣往他跟前湊。
林木生有時候覺得這人跟水蛭似的,吸上就不鬆口,還學會拿祝許安當卡他脖子的籌碼。
他要是刻意去護祝許安,護一次,祝許安就被盯得更緊一分。
不在乎是最好的保護色。
所以林木生在學校里離祝許安遠遠的。
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不同路就不同路,碰見了點個頭,客氣得像剛認識。
日常交集只剩下家教那事,祝許安上門,進書房,門一關才算透口氣。
出了那道門,兩個人走在校園裡比路人還路人。
洛彌亞那裡,林木生給過另一套說法。
祝許安來做家教,不是他的意思,是方止衍拍板的。
方止衍看祝許安成績亮眼,順手就安排了。
林木生在這件事上排不上號,哪來的資格挑老師?
洛彌亞信沒信,林木生看不穿。
半信半疑也好,全當扯淡也罷,只要這套說辭還立在檯面上,洛彌亞就沒法把祝許安明著怎麼樣。
林木生懷疑過洛彌亞是不是早就認出他就是小木頭了。
他沒法確認。洛彌亞既然從來不提舊事,他也更不會主動去問。
林木生有時候琢磨,洛彌亞要是真認出來了,不該對他這麼和善。
洛彌亞那種人,捏住誰的把柄,恨不得把那人拆開吞乾淨,怎麼可能放著個現成的把柄不用。
這麼一想,又覺得大概沒認出來。
可轉念再想,萬一認出來了,裝沒認出來呢?
那只有一種解釋,他在等自己放鬆戒備,再陰他一招。
這場生日宴就是現成的場合。
進了那道門就是洛彌亞的地盤,裡面埋了什麼坑,進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