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聖格倫的主操場被方陣分割得井然有序。
全校師生按班級列隊,肅立等待每周例行的聯合象徵旗敬禮儀式。
高級部a班被安排在主席台前方。
祝許安站在隊伍中段,高挑身形使他很難藏進人群。
那身制式禮服穿在旁人身上總有些臃腫,到了他這裡,肩線與腰背反而被襯得利落。
校方喜愛把這種學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用一張品學兼優的臉證明聖格倫對貧民窟出來的人才同樣寬容。
林木生留在隊伍末尾,與前排隔著幾名同學。
四個月前洛彌亞的生日宴留下過不少談資。
洛家隨後讓所有知情人懂得了什麼叫閉嘴。相關影像從校園論壇消失,私下議論此事的人收到了紀律處分。還有人被老師約談,回來後再未提過洛彌亞的名字。
人們學會遺忘得很快。
洛彌亞仍戴著班長袖章,負責核對到場名單。
他替遲來的同學補簽,也為忘記佩戴徽章的人遮掩,待人比以前更溫和。
宴會上的失態已經被他收拾乾淨,連當日在場的人都開始懷疑,那場羞辱是否真有記憶中那般難看。
他從祝許安身邊經過時未作停留。
祝許安也未給他任何反應,維持著適合公開場合的距離。
副校長很快結束講話。
學業與紀律照例占據大部分篇幅,後面又提到上城區共同繁榮理念。
他要求學生感念秩序給予的一切,也要求他們把個人理想融入財團利益。
台下的人聽過太多遍,知道此刻該用何種神情表示認同。
主持人接過控制台。擴音設備把指令送到操場各處,原先還在低聲交談的人不得不結束話題。
「聯合象徵旗敬禮儀式現在開始。全體面向旗台。」
旗杆上升起一面紅底長旗。
旗面中央由五大財閥的徽記拼成聯合圖案。那圖案經過精心修改,武力被包裝成庇護,壟斷也有了秩序的好名稱。
電子合成的頌歌隨升旗程序啟動。
「行——注目禮!」
操場上的人按規定轉向。
前方主屏原本該同步顯示旗幟,紅色畫面才鋪滿屏幕,中央便被一道黑紋割開。
控制台上的工作人員立即檢查信號源。異常未給他留下補救時間,主屏閃爍數次,升旗畫面被強行擠走。
「嗡——滋啦!」
一張照片占滿了整塊屏幕。
祝許安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拍攝距離很近,近到眼睫間凝著的濕意也清晰可辨。
平日冷靜銳利的眼睛失去焦點,面頰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唇瓣因充血而顏色濃艷。
嘴角留下了水痕,照片刻意保留了這一處細節,使他的失神沾上了供人意淫的意味。
一隻覆著酒紅皮手套的手進入畫面。拇指與食指夾住他的舌尖,向外牽出少許。鏡頭拍下了他無法閉合的嘴唇,也拍下了那隻手對他的控制。
暗黃燈光遮住周圍環境,觀者無法判斷照片拍攝於何處。操縱照片的人並不想交代經過。他要人們相信另一件事。
祝許安願意接受這種擺布。
他沉溺其中,任由某個人拿他取樂,還允許對方把他的失態記錄下來。
照片沒有裸露更多身體,羞辱也正因如此變得更惡毒。
事實被截去,服從的表象遭到保留。無論祝許安當時是否清醒,有無受到脅迫,這張臉都將替他作出骯髒的供詞。
離旗台較近的學生先認出他。
有人脫口叫出名字,附近的人循著那聲驚呼轉向高級部A班。
操場短暫失去了反應,繼而被四面湧來的議論撕開。
「我的天!!那……那是祝許安?」
「他在幹什麼?!」
「看他的表情,沒準玩得很爽。」
「戴手套的手是誰?」
「拍這種照片?還放出來?這他*是瘋了嗎?」
「趕緊拍下來,一會兒學校肯定馬上刪!」
「這是誰啊?哪個班的?」
「你不認識?大名人啊,A班的祝許安,那個特招生。」
「學校系統被黑客攻擊了?」
有人舉起手機拍攝主屏,也有人越過隊列尋找祝許安。
距離他近的學生起初不敢當面議論,發現旁人都在說,膽量便跟著長了出來。
幾句同情被嘲笑壓住,更多人急於搶在照片消失前保存證據。
他們未必憎恨祝許安。
對他們而言,一個平日高高在上的優等生被剝開體面,已經足夠有趣。
老師們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大型LED屏幕在照片顯示約5秒後被粗暴切斷,變成待機的純藍色。
但這僅僅是災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