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屏幕變藍的同一秒——
「叮叮叮叮……嗡嗡嗡——!!!」
操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手機信息提示音。
所有學生和老師的手機,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來自數個匿虛擬號段的群發彩信。
點開一看,赫然就是剛才大屏幕上那張高清的情色照,還有不同角度的特寫。
有人把屏幕轉給同伴,有人當場轉發到外部社交平台。校方技術人員開始封鎖校園網絡,私人移動信號仍在把照片送出圍牆。
祝許安沒有取出手機。
他站在原處,身體還保持著敬禮時的姿勢。
但視野里不再有旗台,也辨不清周圍人的臉。
那不是他願意留下的東西。
可他知道解釋毫無用處。
嗡鳴聲塞滿了他的耳道,撞擊著太陽穴。
排山倒海般的聲浪——尖叫、辱罵、鬨笑——如同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聽不清晰。
祝許安寧願自己當眾失去衣物,也不願承受此刻的暴露。
衣服還整齊地穿在身上,靈魂已經被強行拖出,在數千道目光下被肆意嘲弄、唾棄。
每個人都能評價,保存,把他人生里最痛苦的一刻當成低劣的色情談資。
陽光刺眼,祝許安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只覺得手腳冰涼刺骨,寒意從骨頭縫裡瘋狂湧出,凍結了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僵硬得無法動彈。
他站在那裡,周遭是沸騰的惡意。
他想離開隊列,腿腳無法遵從這個念頭。
在距離風暴中心不遠的人群中,洛彌亞靜靜地站著。
倘若有人此刻注意到他,能看到的仍是一個受到醜聞衝擊的班長。他微蹙著眉,神態憂慮。
啊……
太……美味了!!!
洛彌亞愛極了祝許安平日不肯低下的頭,也正因如此,摧毀那份驕傲才有價值。
目光一寸寸刮過祝許安顫抖的臉龐,貪婪地吸食著對方靈魂碎裂時逸散出的痛苦芬芳。
快感是如此猛烈,血液沖向大腦,帶來令人慾仙欲死的缺氧快感,讓洛彌亞的指尖都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洛彌亞用盡全身的意志力,強行壓制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笑意,最終整張臉呈現出個極怪異的表情。
林木生想擰斷洛彌亞的脖頸。
這個念頭並非一句泄憤的話。只需穿過幾排學生,從側後方下手,洛彌亞來不及躲。
其後的結果同樣清楚。
洛家安保人員會封鎖操場,所有與他有關的人都會進入調查名單。祝許安也未必獲救,洛家還會借他的襲擊把祝許安塑造成危險事件的誘因。
林木生把後果想得清清楚楚,腳下仍舊越過了班級邊線。
他已經拿安全勸過自己太多次,再勸下去,精明便只是袖手旁觀的體面說法。
附近學生認出林木生正往祝許安那裡去,紛紛讓出狹窄通道。
有人以為他要當面質問照片真假,已經把手機轉了過來。
剛才還圍著祝許安發酵的惡意找到了新節目,許多人等著這場公開處刑再添一筆。
去往祝許安身邊的路要經過洛彌亞。
洛彌亞也發現了他。
他臉上那點關切維持得很好,見林木生靠近,還準備以班長身份攔下這個擅自離隊的人。
「晨會還沒結束,你現在過去只會讓許安更加難堪。先回到自己的位置,學校會調查——」
林木生原本打算徑直越過他。
但想了想,揚手抽了過去。
「啪!」
周圍幾排離得近的學生,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
「林木生打了洛彌亞?」
「他瘋了嗎?那是洛家的人!」
「洛彌亞是不是知道什麼?不然林木生為什麼打他?」
「別拍了。安保已經過來了。」
剛才還在辱罵祝許安的人開始交換新的猜測。
洛彌亞以舌尖抵住破口,嘗到了血。
他沒料到林木生敢在這種場合動手,更無法容忍對方打完以後連句解釋都不給,徑直從自己面前走過。
安保人員正在趕來。洛彌亞本可以立刻要求他們扣住林木生,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回去。
眾人的手機還沒收繳乾淨。現在讓洛家安保公開拖走替祝許安出頭的人,只會讓剛才那些猜測獲得更具體的方向。
林木生那巴掌打得毫無章法,偏偏把洛彌亞置於無法立刻報復的位置。
「讓他過去。」
洛彌亞用這道命令保住克制。血沿著下頜滴上領口,暴露了這份寬容需要他付出多少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