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走到祝許安面前時,祝許安仍站得筆直。
並非他還有餘力,而是周圍找不到可以倚靠的地方。
退縮會成為旁人嘴裡的心虛,失態會被手機記錄下來。
他只能把雙腿鎖死,讓自己停留在敬禮結束時的位置,好似只要姿勢不變,那些照片便沒有把他從裡到外剝開。
林木生來到他面前,擋住最先圍上來的手機鏡頭:「都滾開。」
有人還想舉著終端拍攝。林木生奪過那台終端,砸在地上。屏幕裂開,正在錄製的畫面一併熄滅。
失主剛要討還,林木生已經報出了名字:「維修費之後找我拿。但你要是再拿別的拍他,到時候醫藥費也可以一併找我。」
那人沒敢繼續。
祝許安勉強辨認出面前的人,繃住的身體便失去了繼續堅持的必要。
他試圖邁步,膝彎已經承受不住重量,整個人朝林木生身上栽去。
林木生接住他,把他的臉壓進自己肩頸之間,手臂橫在他背後,不讓圍觀者再拍到他的表情。
「祝許安,跟我走。」
祝許安原先連手指都無法活動,此刻抓住了林木生背後的衣料。他抓得過於用力,指節隔著布料抵進皮肉,身體仍在發冷。
「你不該過來。洛彌亞不會放過你。」
「我已經打過他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林木生將自己的外套罩在祝許安頭上,隔絕沿路的鏡頭,「再說我不過來,你準備在這裡站到什麼時候?」
「滋——!!!!」
尖銳的電流雜音從校園廣播中炸開。操場上的人倉促捂住耳朵。
「肅——靜——!」
「所有同學!原地立正!保持隊列!繼續喧譁或傳播相關影像者,將依照校紀最嚴條款處理。處分包括記過和停課,情節嚴重者開除學籍。」
「各班老師立即清點人員。展示或傳播相關影像的通訊設備暫行封存,由紀律處登記保管。」
「學校將對此事展開嚴肅調查!在結果公布前,嚴禁任何不實猜測!」
命令壓住了公開議論。已經把照片轉存到私人云端的人也裝出服從,交出能夠被檢查的設備。還有人悄悄拔除存儲卡,藏進袖口。
紀律處負責人趕到旗台前,先確認洛彌亞傷勢。校醫建議立即送診。洛彌亞拒絕離場,只要求簡單處理。
負責人沒敢勉強洛家繼承人,轉而把助手叫到身邊:
「登記涉事學生。祝許安列為影像泄露事件的當事人,先行保護性隔離。林木生涉嫌公開襲擊同學,另行控制。通知安全部門接管校園系統,再聯繫兩人的緊急聯繫人。」
「先留檔,醫院那邊另派人核實。現在把人帶走。」
負責人拿過話筒:
「晨會因突發嚴重系統安全事故及個別學生涉嫌傳播不良信息事件,立即中止!」
「所有班級由班主任帶隊,立刻有序返回本班教室!」
「任何學生,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隊!不得交頭接耳!違者嚴懲不貸!」
隨後,他當眾點了祝許安的名字。
「祝許安,請隨紀律處工作人員前往辦公室,配合調查。」
林木生沒有鬆手:「他現在不適合接受詢問。我要求陪同。」
負責人已經得知他打了洛彌亞,不可能容許他繼續主導局面:
「你也需要接受調查,但你們不在同一處。放開他。」
「所謂保護性隔離,具體由誰負責?房間有沒有留有完整監控?詢問記錄會不會交給當事人核對?照片中的受害者是祝許安,你們要查的是泄露和傳播,不是他的私生活。」
周圍還有許多學生。負責人不願讓爭執繼續擴大,只能給出公開承諾:
「全程錄像。詢問人員不得少於規定人數。祝許安也有權要求法律援助。」
「我要他自己選陪同人員。」
「你剛剛襲擊了同學,不能擔任陪同人。」
林木生已經料到這項拒絕。他沒有繼續糾纏不可能達成的要求,改而貼近祝許安:
「不要簽任何沒來得及看完的文件。有人逼你承認照片內容,你就要求律師。記住了嗎?」
祝許安的手還抓著他的袖口。
負責帶人的工作人員走近後,他才不得不鬆開。失去支撐的剎那,他身體又晃了一下,林木生立即托住他的手臂。
「我就在校內,不會走。」
這句話讓祝許安站穩了。
工作人員分別圍住他們。
祝許安被帶往行政樓,名義是保護,幾名高大的紀律處職員從兩側隔開人群,實際形成了押送。
林木生則被校園安保扣住手臂,送往另一棟樓接受襲擊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