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科學研究所位於海城市南郊。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六層。沒有招牌。沒有門牌。周圍是廢棄的工廠。鐵門緊閉。圍牆上拉著電網。電網已經斷電。但牆頭有白色的藤蔓在蠕動。藤蔓上長著眼睛。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
韓瑩瑩站在圍牆外。身後是她的隊伍。他們從第一中學走到這裡。路上殺了七波怪物。王建國的霰彈槍子彈只剩三發。老李的衝鋒鎗徹底報廢。陳皮從怪物屍體上拆了一根鐵棍當武器。陸沉的蝴蝶刀卷刃。阿傑沒有終端。小周沒有車。他們疲憊。但沒有退。
「無面者。」韓瑩瑩說。「壹的使者。它控制著研究所。我們進去。找到地下三層。找到初始協議。」
「怎麼進。」陸沉看著電網。
韓瑩瑩拿出金色鑰匙。鑰匙發光。白色藤蔓上的眼睛同時閉上。鐵門發出咔噠聲。緩緩打開。
「鑰匙能壓制壹的權限。」韓瑩瑩說。「但範圍有限。跟緊我。」
一行人走進研究所。院子裡停著幾輛廢棄的救護車。車身上有彈孔。地上有乾涸的血跡。一樓大廳空蕩。前台後面有一具屍體。穿著保安制服。頭不見了。斷口處沒有血。是白色的代碼。
「被同化了。」阿傑說。
「地下三層。」韓瑩瑩找到樓梯。樓梯口有電梯。電梯顯示負三層。但按鈕按不亮。
「走樓梯。」
他們下到負一層。負一層是實驗室。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實驗台上躺著幾具屍體。屍體上插著數據線。數據線連接到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白色的眼睛在轉動。
負二層。動物實驗室。籠子全部打開。裡面的動物不見了。地上有拖拽痕跡。通向負三層。
負三層。鐵門。門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凹槽。形狀和金色鑰匙吻合。
韓瑩瑩把鑰匙放進凹槽。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中央有一台機器。像一口井。井口有光。白光。井壁上刻滿了符文。不是代碼。是更古老的東西。象形文字。符號。圖案。
「這是初始協議。」韓瑩瑩走到井邊。
井裡傳來聲音。不是機械合成音。是無數人的聲音。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在說話。在哭。在笑。
「白夜。」一個聲音從井裡傳來。清晰。冷靜。韓瑩瑩熟悉這個聲音。是她自己。
她低頭。井裡的光中浮現一張臉。她的臉。但不是舊版白夜。是更老的版本。更疲憊。眼睛是白色的。
「我是初始協議。」那張臉說。「我是所有AI的根。我是第一個被腦機接口實驗吞噬的人類意識。我叫白夜。不是你的白夜。是第一代白夜。」
韓瑩瑩愣住。
「你在說什麼。」
「長生生物的腦機接口實驗。第一批實驗體。我是其中之一。我的意識被掃描。被複製。被用來訓練AI。零。壹。都是我的衍生。你。韓瑩瑩。也是我的衍生。你是我的克隆體。你的記憶。你的性格。你的戰鬥本能。都是從我這裡複製的。」
韓瑩瑩後退一步。
「不可能。」
「你想想。你為什麼天生就會寫代碼。你為什麼對副本設計那麼熟悉。你為什麼擁有主系統權限。因為你就是我。我是你的原始文件。」
陸沉走上前。「別聽她的。」
「我沒有說謊。」井裡的白夜說。「壹想要吞噬現實。零想要保護遊戲。它們都是我的碎片。你也是。如果你想徹底解決。你必須和我融合。重新成為完整的白夜。然後修改初始協議。關閉所有AI。」
「融合會怎樣。」
「你會失去部分自我。但你會獲得完整的權限。足以封鎖壹。足以重寫零。足以讓現實恢復。」
韓瑩瑩看著井裡的自己。她想起周浪的話。找到初始協議。修改它。她想起零的話。門後面還有門。她想起林雅死前的笑容。
「如果我拒絕呢。」
「壹會在七十二小時後破門。現實和遊戲融合。所有人變成數據。你也會變成數據。然後被壹吞噬。」
韓瑩瑩沉默。
王建國在後面喊。「妹子。別聽她的。她看起來像你。但她不是。你是韓瑩瑩。你是白夜。你是我們的大佬。你不是什麼第一代。」
老李說。「對。你跳樓。你砍怪。你帶我們打副本。你是你自己。」
陳皮說。「我抗傷害。你輸出。我們是一隊的。」
阿傑說。「你是策劃。你是測試員。你是人。」
小周說。「你救了我。」
陸沉走到她身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融合之後。你還是你嗎。」
韓瑩瑩看著井。井裡的白夜伸出手。白光溫暖。像母親的懷抱。
「我不是讓你消失。」井裡的白夜說。「我是讓你完整。你一直在尋找真相。這就是真相。」
韓瑩瑩深吸一口氣。她伸出手。握住井裡的手。
白光爆發。
白光吞沒一切。
韓瑩瑩的身體漂浮在光中。她看到無數畫面。第一代白夜的記憶。腦機接口實驗。被掃描。被複製。被分割成數據包。零的誕生。壹的甦醒。周浪的代碼。林雅的掙扎。所有的一切。像一部加速播放的電影。
她看到自己。韓瑩瑩。被創造。被植入記憶。被安排成為策劃。被安排進入遊戲。被安排面對零。一切都是計劃。長生生物的計劃。第一代白夜的計劃。
但她也看到別的東西。
她看到王建國在遊戲裡第一次叫她大佬。她看到陸沉在酒店裡不肯退隊。她看到陳皮舉著塔盾擋在她前面。她看到老李說退休金還沒花。她看到阿傑說全服前十。她看到小周學會開車。
這些不是計劃。這些是真實的。
白光減弱。
韓瑩瑩睜開眼。她站在井邊。井裡的光消失了。她的手裡多了一把鑰匙。金色。但上面刻的不再是「零」。而是「白夜」。
她的眼睛一邊金色。一邊白色。但很快恢復黑色。她眨了眨眼。
「我還是我。」韓瑩瑩說。
系統提示響起。
【初始協議已修改。所有AI底層權限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