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就在祁樂感應到那道剪影出現的一剎那,便沿著祁樂的神念往他的全身蔓延。
仿佛在他的每一具孔竅之中,都會出現一個滿目淌血、不斷哭泣、似經歷了人世間最為可怖的生離死別的人,在他的孔竅之中悽怨地啼哭一般。
這種莫名其妙的悲痛,竟是使得祁樂那殘破的十情八苦,在這種情緒的攪動之下,滋生出了一種撕心裂肺一般的感覺。
祁樂氣海丹田一震,將這種壓抑的感覺擠出了自己的身體,便聽見那道剪影衝著那許洛說道。
「今日之後,這世上便沒有名叫張洛的修士。
「你是許洛,你是許家鎮的年輕子弟,你是煉星閣的真傳弟子。
「但是……你因為拿到了它,你失去了自己的神念,它對你的神魂與肉身發出了重創。
「這件東西很是玄奇,很是詭秘,這是修真界的至寶。
「當它響起時,修真界將為它震顫。
「當它搖晃時,仙界將為之破碎。
「當它破碎時,魘界也會隨之破碎。」
這道聲音輕飄飄的,而當它每一個字落出之時,許洛便是已經跪在了那數萬個染血的牌位之下。
那染血牌位之上,每一個名字都扭曲蠕動了起來,就像是活過來一樣,化作了一個又一個猩紅的小蟲子,嘶啞著、驚聲尖叫著朝許洛的身體鑽了進去。
無數血色的蟲子在許洛的身體之中匯聚在一起,竟是以某種力量使得許洛的氣息,在往某種非常弔詭的方向轉動過去。
十餘個呼吸之後,陣陣波動緩緩凝聚,那些血色的蟲子完全消失不見。
那許家宗祠之中數萬個靈牌之上的血色名字全部沒有了,它們完全被許洛吞掉了。
而此刻許洛身上的氣息也與方才被灌體之前迥然不同。
這一幕,祁樂看明白了。
這是許家宗祠之中,以許家總血替換到了方才被稱之為張洛的人體內的所有的血脈契機,把他從張洛換做了許洛。
所以世界上並沒有許洛這個人,他是張洛。
他在來這個小鎮之前,在煉星閣修煉之時,他的名字叫做張洛。
這是什麼力量?
這種力量扭曲了煉星閣所有人的認知,讓所有人以為他一直就是許洛,並不存在張洛這個人。
同時更是以這許家鎮血脈的力量,完全灌注進了許洛的體內。
而從那剪影口中所言,似是意有所指,是要讓這許洛一直活在煉星閣之中。
許洛本人雖然肉身與神魂已經陷入某種迷離夢幻,但是只要他存在,方才那人口中所言,也就是那物是修真界的至寶、是仙界巔頂的存在,這一句話似乎就會漸漸在煉星閣,在修真界紅塵洗鍊之中,漸漸轉回真實!
那東西就是那件撥浪鼓嗎?
這件撥浪鼓和當年李修瑾手中那件撥浪鼓有何區別?
李修瑾被自己殺掉之後,曾給自己留下了幾樣東西,其中並沒有這件撥浪鼓。
李修瑾手中那件撥浪鼓去了哪裡?
那許洛體內種血被完全洗鍊了之後,他甦醒了過來。
他全身出現了層層皸裂的跡象,無數的血紋在他的身體表面流轉。
他的面龐開始皸裂、化光,化出濃郁的血色,將整個宗祠照得如同鮮血灑了滿堂一般。
許洛痛苦地嘶吼了起來,站在他旁邊的那道剪影身子微微下傾,低下了頭來。
祁樂看到了那剪影的腦袋,面前應該是他嘴巴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長得如同鳥的喙一般的東西,輕輕地啄在了許洛的腦袋上。
這一幕使得對方剪影身上的重重掩影氣息出現了一絲裂隙。
祁樂瞬間看清楚了對方的身形,那是一個穿著雪白色長袍、負手而立的人身鶴首的古怪修士。
他那紅紅的喙此刻正輕輕地啄在了許洛的腦袋之上,一點靈機立刻在許洛身體之上滋生而出。
噹噹噹噹!
撥浪鼓三短兩長的聲音在這祠堂之中不斷地回卷、回卷、再回卷。
倏而之間,那人身鶴首的詭異修士,那一雙如豆的眼睛猛地迸發出一圈金光。
那銳利的目光竟是直直地朝著祁樂的神念灌了過來!!
祁樂的神念與對方的目光倏然一撞!
漫天灰色霧氣不斷席捲而來!
祁樂的神念層層倒卷。
此間時光倒流的氣息開始不斷地退去,使得祁樂的法力逸散開來,風流雲散。
方才祁樂所見到的一切完全喑啞,只留下一座殘破的許家鎮廢墟,佇立在祁樂面前。
祁樂站在枯槁老樹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之中竟是露出了一抹駭然來。
方才那人身鶴首的古怪修士,居然感應到了他的窺探!
對方法力通天,居然感應到了他時隔多年以後,以時字經的法力回溯此間的種種詭異契機之時,對於他的注視。
此人相當於在數百年以前,看到了一角未來麼?
祁樂腦海之中諸多心思不斷跳動之際,忽而他想到了一段話。
「要做神仙,駕鶴飛天……」
這是他危末之時,李道子沉醉於煉製那所謂的仙丹,把自己煉了個人不人鬼不鬼,但經常會在嘴裡面念叨著的一段話。
一種異樣的感覺在祁樂腦子裡面滋生。
按照祁樂一路以來收集到的種種隱秘訊息,這李道子應該是李承乾的一具分身。
而李承乾是中了天魔萬化之毒,墮化於養龍之地的存在。
他當年被無數的修行者追殺。
但同時,這李承乾並不是被糜夫人生出來的那個李承乾。
他是被疑似醫聖的分身竊取了身份的存在。
真正的李承乾已經被放逐到了某個地方。
祁樂懷疑,對方被放逐進了虛界。
而那真正的被放逐的李承乾,才是三千年以前祁樂為糜夫人養胎多年孕育而出的存在。
但此刻時隔多年,在此間居然看到了一個人身鶴首的古怪修士,對方竟然有著望穿未來的能力,而且,為什麼偏偏是人身鶴首?
駕鶴飛天,駕的是哪一個鶴?飛的是哪一個天?
李道子,李承乾,乾武帝,醫聖的分身,醫聖,文聖,本命字文的主人……
這老東西說到底,終究是把自己當做了一個養土,來培養那天魔種道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