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書上的分類,他應該歸入「以身為器」的範疇。
可他也沒用什麼特殊法門把自己凝成器啊。
這帝境,他怎麼破?
人皇你沒走過這條路,你也不寫出來,是吧。
劉弟合上書,面上不動聲色。
「道友的修行感悟,我受益匪淺。」
「客氣了劉道友,都是些小感悟罷了。」
「道友,我有一問。」
「請說。」
「以身為器這個說法……我們那邊沒聽過。」
劉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活脫脫一個從偏遠小地方來的土老帽。
人皇笑了。
「道友這個問題問得好。這說法我們這邊確實有,但也沒人真正做到過。」
「……」
劉弟等著下文。
他以為人皇會說「這個簡單,我教你」。
沒有。
人皇只是搖頭。
「以身為器的說法是仙族傳出來的,據說實力百倍於普通突破,最後還有概率凝聚上品道器。」
「但真正做到的,從古至今,一個都沒有。」
「我當年有心一試,畢竟千歲以下大乘,符合仙族所說的條件。」
「但人族動亂,沒得選。至於以身為器的具體方法。」
人皇頓了一下。
「怕是要去問仙族了。」
「仙族……」
劉弟默默記下這兩個字。
沒再追問。
有些事,問多了反而露底。
「到了。」
人皇驟然停住。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兩人一前一後踏出。
天光撲面而來。
腳下是一片廣袤的雲海,雲層之上矗立著連綿的宮殿群,金碧輝煌中帶著幾分古拙。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劉弟從未感受過的氣息,不是靈氣,更接近於某種血脈的共振。
「這裡是天族。」人皇負手而立。
「天族?」
劉弟心裡打了個問號。
九天志還沒翻,這個種族他沒印象。
但面上只是從容地點了點頭,一副「哦我知道」的樣子。
回頭翻書就是了。
三道身影從雲海深處升起,穩穩落在兩人面前。
都是人形,五官、體態與人族無異。
唯一的區別。
背後各展著一對翅膀。
皆為金色翅膀。
三人同時拱手。
「人皇遠道而來,天族有失遠迎。」
態度客氣,但脊背挺直,沒有彎腰,沒有低頭。
不卑不亢。
平等相待。
劉弟將三人的翅膀看了個遍。
天族。
背後長翅膀的種族。
修為好像是帝境,不過道似乎不夠。
偽帝?三個!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落雲鎮,那個邋遢老頭的背後,似有似無的虛影。
翅膀。
原來那老東西是天族的。
人皇沒有寒暄。
「讓他出來。你們知道是什麼事。」
金翅天族上前半步。
「人皇何不借一步說話?」
「好。」
人皇點頭,幾人來到一個密閉房間。
「我要先看到你們的態度,否則,開戰。」
「人皇說笑了。」
天族不慌不忙,聲調平穩。
「天、人兩族早已修好,開戰二字,可不要輕易說出口。」
幾人正僵持著。
「吵什麼吵!」
一道渾濁的嗓音從天族宮殿群深處炸開。
邋遢老者踏雲而來,衣衫襤褸,頭髮打結,和身後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格格不入。
三名天族齊齊拱手。
人皇也拱了手。
「老師。」
劉弟的輪椅微微後仰了一寸。
天族老者,是人皇的老師?
邋遢老者一屁股坐在雲頭上,拿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把鼻子。
「我不就是去人族帶了個弟子回來嗎,至於嗎你?都當人皇的人了,還這麼浮躁!」
人皇的拱手姿勢沒放下。
「老師,那孩子是我人族的人。您不把人還給我,弟子定要鬧個天翻地覆。」
「還?還個屁!」
老者一巴掌拍在雲頭上,碎了一片。
「你這個混小子,這麼大的事你還想藏著掖著?魔靈根!要不是我恰巧路過,就被你瞞過去了!」
人皇不說話了。
「這件事我們兩家知道就行。」
老者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
「他現在是我弟子,不可能讓給你。」
「老師!!」
「當初人族要不是天族扶持,早沒了!輪得到你當這個人皇?」
老者站起來,翅膀從背後展開,比三名天族的都大了一圈,遮天蔽日。
「當初人族獨立時可是答應了天族一個條件的。」
「現在,我們的條件就是——魔靈根拜我為師。」
人皇沉默。
三名天族互相對視。
最後,他鬆開了拱手的姿勢。
「……照顧好那個孩子。」
人皇轉身。
「劉道友,我們走。」
一隻手搭上了人皇的胳膊。
人皇低頭看去。
劉弟坐在輪椅上,一隻手拽著他的衣袖,另一隻手擱在輪椅扶手上,拍了拍。
「巧了。」
劉弟鬆開人皇,輪椅緩緩轉向老者。
「我能說句話嗎?」
老者挑眉。
三名天族皺眉。
人皇張了張嘴,沒來得及攔。
「那個孩子,我也要收為弟子。」
劉弟的輪椅往前滑了半丈。
「我們做過一場,誰贏了聽誰的!」
「反對的,請舉手。」
滿場寂靜。
老者率先回過神,眉頭擰成一團,嘴剛張開。
劉弟動了。
輪椅沒動,手動了。
他右拳轟出。
沒有靈力外溢,沒有天地異象,只有一拳。
魔帝拳。
他自創的。
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手試過。
今天正好。
試試看,和真正的帝境,差多少。
老者終究是帝境強者,在拳頭抵達之前的最後一瞬已經開始反應。
身體側轉,翅膀收攏護體,靈力在體表凝聚。
來不及了。
拳頭落在老者左半邊身體上。
肩膀、胸腔、半條手臂,連同護在身前的那隻翅膀,全部碎裂。
老者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三圈,一口血噴出去,染紅了半片雲海。
三名天族同時後退三步。
翅膀都在抖。
他們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但沒有拔出來。
不敢。
有位直接跪了半邊,不是行禮,是腿軟了。
人皇站在原地,保持著被劉弟拽住衣袖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老師。
一劫巔峰大帝的老師。
一拳。
半邊身子沒了。
殘破的老者懸在半空,僅剩的那隻眼睛死死盯著輪椅上的年輕人。
劉弟已經坐回了輪椅里,右手擱在扶手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看來差距不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向老者僅存的半張臉。
「還有人要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