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圓的身影在逐漸凝實，五官輪廓從模糊到清晰。
復活的過程很順利。
但劉弟很憤怒很憤怒。
當著他的面殺人。
這個魔族，是真不怕死。
人皇見狀，上前勸道。
「劉道友。」
「魔族不比天族底蘊弱，再加上這位魔靈根小朋友已經被你復活。沒有必要節外生枝，去惹麻煩。」
劉弟沒抬頭。
蒼天從旁邊過來。
「對啊你小子，恢復力確實變態，掌握的那種中三道也確實能復活人，但魔族的始魔氣，專門克制你這樣的。」
他頓了頓，難得正經了一回。
「他們每一個魔族大帝，體內都凝聚著始魔氣。」
「就算你恢復了得，在他們面前也會被無限克制。」
「你的再生和復活能力到了魔域，跟廢了沒什麼區別。」
劉弟還是沒說話。
楊圓的輪廓已經完全成型，只差最後一絲。
旁邊的一位天也湊上來。
「魔族存在這麼多萬年了，還沒有人能在他們魔域找茬。」
「傳說魔域深處有大恐怖，誰也沒見過那東西是什麼。」
「人族踏入魔域，修為直接減弱三成，這不是開玩笑的。」
人皇接過話頭，繼續勸道。
「我們承認你很厲害。但現在穩妥才是關鍵。」
「魔族那邊以為自己殺了魔靈根，正好。」
「我們暗中培養這孩子，等他成長起來，絕對是人族的秘密武器。」
所有人都在勸。
語句不同，意思一樣。
別去，別衝動，別找死。
劉弟看著人皇，開口。
「你是人皇。」
人皇微微頷首。
「你要為人族考慮，我理解。」
人皇眼底閃過一絲寬慰。
「但很抱歉。」
「我不是人皇。」
「我有仇必報。」
「我就是一個小人。」
話音落下。
虛空在他面前撕開。
劉弟推著輪椅，頭也不回地駛入那道裂縫。
「劉道友！」
人皇一步踏出，伸手朝裂縫方向探去。
「你找得到路嗎？！」
裂縫合攏。
沒人回應。
邋遢老者天吹了聲口哨，雙手抱在腦後，仰頭望天。
「管他做甚！等他吃了苦頭自然明白。」
所有人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那道人影徹底凝固。
楊圓睜開了雙眼。
他愣愣地看了看周圍。
楊圓揉了揉臉。
「大哥哥呢？」
「額……他……」
「他去給你討公道了！」
楊圓：「……什麼？」
魔域。
九大天域之一。
無邊無際的大地被暗紅色的天穹籠罩。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三輪巨大的魔日懸掛在天幕上，散發著暗沉沉的紅芒。
大地乾裂，溝壑縱橫，每一條裂縫裡都涌動著黑紫色的魔氣。
遠處的山脈綿延萬里，山體呈漆黑色，寸草不生，山巔之上時不時有巨大的魔獸展翅掠過，翼展遮天蔽日。
這裡的空氣都是腥的。
一個人影蹲在一塊斷崖後面，把身上的黑色斗篷又裹緊了一圈。
他旁邊有一個同樣的裝扮，臉上塗著一層灰黑色的粉末，勉強遮住了人族的膚色。
兩個人已經在魔域待了十多天。
十多天前，他們掉進了魔域。
更不一樣的是，他們掉在同一個地方，這是好運。
但掉在魔族的地盤上，這是倒霉到家了。
方遠從斗篷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四周沒有魔族身影，才低聲開口。
「哎呦我去，這魔域到底有多大？」
「我們大乘期的修為，跑了十天了，連個邊都看不到。」
周明一把捂住他的嘴。
「噓！小聲點。萬一被那些魔頭發現了，我們兩個就完了。」
方遠拍開他的手，壓低了嗓門。
「你也不用這麼緊張，我身上有老大給的魔氣，他們聞不出來。」
「聞不出來是聞不出來，但你長得就不像魔族好吧？」
周明伸手指了指方遠的臉。
方遠摸了把臉上的灰粉。
「所以我不是塗了嘛。」
「有個屁用！」
周明嘆了口氣。
他們剛掉下來的第一天，就落在了一個小型魔族部落的領地里。
那個部落的魔族，身高三丈有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頭上生著彎曲的角，獠牙外翻，眼窩深陷，裡面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就那麼一個部落，最弱的魔族都有金丹的修為。
他們被發現的時候，整個部落都沸騰了。
「人族！是人族！」
「活的人族肉，鮮嫩的人族肉！」
那些魔族興奮得發了瘋，一窩蜂地圍上來，眼裡全是貪婪的光。
好在周明動手極快。
那個部落的族長不過是元嬰期修為，周明一劍劈下去，渣都沒有剩。
然後就引來了一個路過的魔族大乘追殺！
然後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路跑，一路偽裝。
方遠體內有劉弟灌注的魔氣，釋放出來之後確實能騙過魔族的感知。
周明跟在他身邊，兩人裝作遊蕩的散修魔族，一路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十天。
這十天裡，他們看到了太多東西。
那些畫面，每一個都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第三天的時候，他們路過一座魔城。
城牆是用骨頭壘的。
不是獸骨。
是人族的。
一根根白骨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從地基一直砌到城頭，足足百丈高。
頭骨被嵌在城牆外側當裝飾，密密麻麻的，遠遠看去那面牆全是空洞的眼眶。
方遠當時就差點吐了。
周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拽著他繞道走。
他們當過魔修，但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第五天，他們穿過一片荒原。
荒原上散落著幾十個巨大的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
活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全都瘦得皮包骨頭，蜷縮在籠子角落裡，身上遍布傷痕和牙印。
有幾個魔族守在籠子旁邊，身材矮壯，皮膚呈灰白色，臉上長著三隻豎瞳。
他們手裡拎著粗鐵鏈，時不時朝籠子裡甩一鞭子，嘴裡罵罵咧咧。
「這批貨還要養幾天，少主那邊催著要呢。」
「急什麼，養肥了才好吃。」
「你沒聽說過嗎，瘦的人族吃著柴，得餵上半個月，肉質才嫩。」
「也是。上次那批太瘦了，少主咬了一口就吐了，還怪我們不會挑。」
方遠，周明整個人都在發抖。
憤怒。
無邊的憤怒。
這次輪到方遠死死拽住了周明的胳膊。
「別衝動。」
方遠壓低嗓音。
「不要節外生枝，好不容易甩開那個大乘，要是再引來一個更強的，你我加起來都不是對手。」
周明把手從劍柄上挪開了。
恨得咬牙切齒。
第七天，他們藏在一處魔族集市的暗巷裡，親眼目睹了一場「拍賣」。
被拍賣的不止是人族。
還有妖族、靈族、羽族……各種各樣的種族都被關在透明的禁制籠里，標著價格，像貨物一樣擺在攤位上。
但人族的數量最多。
整整一條街，三分之二的籠子裡關的都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