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虛影微晃,隨即穩住。
「那我就騙他們回修仙界,然後……」
他轉頭看著那道裂縫。
「把這個通道毀了。從裡面毀。」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如果走到那一步,他回不來了。
始皇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那邊的人,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靠,老夫要不是因為劉弟那傢伙我還在天魔淵瀟灑自在呢!」
「來了這邊又要被他當做那什麼『黑奴』使喚,全天直播。」
「我現在這種狀態什麼都做不了,還不如一死了之!」
「但如果我能找到人來救你們這一次,等劉弟回來後說不定我還有機會重拾肉身。」
「用你們的話來說這叫『投資』,懂不懂?!」
始皇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那你去吧。」
老者沒有多餘的動作,虛影一閃,扎進了那通道。
就在老者扎進空間通道的瞬間,
突然。
大地劇烈震顫。
遠方的天空中,一個微小的光點正在急速上升。
那不是老者。
那個方向,是稷下學院。
火蒼。
他認輸出來了。
「來不及了。」
通訊頻道里炸開了鍋。
各個城市的匯報擠在一起。
他盯著天空中那個越來越亮的光點。
來不及了。
火蒼懸停在十萬米高空。
他出來了。
帶著一肚子窩囊氣。
火蒼低頭看著腳下的藍星。
火蒼閉上眼,張開神識。
全球,同一瞬間。
火蒼的聲音響了,直接灌進了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土著們。」
三個字。
全世界同時安靜了。
聯合國大廳里正在拍桌子的代表們僵住。
牛約時代廣場的大屏幕花了一下,所有人抬頭。
「臣服者,把雙手舉起,虔誠跪拜。」
火蒼的聲音平淡。
「我數十息。」
「不降者亡!」
全球陷入死寂。
三息。
甌洲,比利時一個廣場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腿一軟,跪了下去。
他身邊的女人尖叫了一聲,然後也跪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百個,千個,萬個……
五息。
中東大片大片的人跪伏在地。
東南亞的集市上,攤販們趴在自己的攤位前,額頭貼著地面。
南美的街道上,人群蜂擁著往地上跪,有人被踩倒,有人在哭喊。
恐懼是會傳染的。
當一個人跪下,周圍的人就會跟著跪。
七息。
華夏。
長安街。
跪下的人很少。
一個穿藍色工服的外賣小哥把電動車停在路邊,仰頭看著天空,罵了一句:「他媽的,老子今天單還沒送完,晦氣!」
……
某市某小區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得筆直。
旁邊有人拽她袖子讓她跪,她一拐杖甩過去:「滾!老子當年倭寇來了都沒跪!跪這玩意?」
……
川省,一所大學門口,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對著手機鏡頭豎起中指,彈幕瘋狂滾動。
「華夏人不跪。」
「對!跪泥馬!」
……
獷州,一條步行街上,一個做早餐的大媽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拍,朝天吼了一嗓子:「要跪你去跪你姥姥!」
八息。
九息。
火蒼的神識掃過全球。
「很好。」
他笑了一下。
然後,沒有跪的人開始爆。
從頭頂開始。
整個人瞬間炸成血霧。
沒有痛苦的時間,沒有掙扎的餘地。
一個活生生的人,眨眼之間變成一團紅色的霧氣,飄散在空中。
世界各地都有。
華夏
那條長安街,從街頭到街尾,人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外賣小哥的藍色工服碎成布條,混在紅霧裡,電動車翻倒在地,車筐里的外賣灑了一地。
老太太的拐杖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花壇,她站過的地方只剩一片紅色的水漬。
大學門口,那個豎中指的男生最後喊了半句話。
「華夏人不跪外!!」
血霧。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了,直播還在繼續,鏡頭對著天空,彈幕全部停了。
一片又一片的血霧出現。
染紅一個又一個的城市。
然後是哭聲。
鋪天蓋地的哭聲。
有人撲通跪下,磕頭磕得額頭出血。「求求你了別殺了別殺了!」
有人抱著旁邊已經變成血霧的位置嚎啕大哭。
手在空氣里胡亂抓著,什麼都抓不到。
一個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空氣,試圖把紅色的霧氣攏回來。
火蒼懸在高空,俯瞰著這一切。
始皇在直升機里。
拳頭砸在艙壁上。
飛行員嚇得縮在座位上不敢動。
始皇正要破艙而出。
就在這時。
所有的爆炸停了。
全世界,同一瞬間。
那些正在擴散的血霧凝固在半空,泛起綠色的螢光。
然後血霧開始逆流。
收縮。
凝聚。
骨骼重組。
血肉再生。
皮膚覆蓋。
外賣小哥從血霧中重新凝聚成人形,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大口喘著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頭都在。
老太太重新出現在原地,拐杖還握在手裡。
她愣了五秒鐘,腿一軟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大學門口的男生從紅霧中一點點恢復,他癱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手機還在直播,彈幕重新開始滾動,全是感嘆號,全是省略號。
全球,每一個剛剛爆炸的人,全部復活。
人們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慶幸混在一起,很多人直接癱軟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火蒼的笑容消失了。
什麼情況?
這些螻蟻為何……
突然。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
他的身體炸開了。
跟他剛才對別人做的一模一樣,從頭頂開始,整個人瞬間化為血霧,散布在十萬米高空。
三息後,血霧重聚。
火蒼重新凝聚成人形。
他瞪大眼,滿臉驚駭。
又炸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重聚,間隔不超過兩息,然後再次爆開。
火蒼的慘叫聲在高空迴蕩。
神識傳音沒斷。
全球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剛才還在殺人的怪物,在尖叫,在求饒。
「住手!!!」
第七次重聚時,火蒼終於喊出了完整的句子。
「我錯了!住手!別!」
炸開,重聚。
「求你!」
炸開。
全球的直播畫面同步播放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存在,被反覆碾碎又拼回來。
跟他對別人做的事情分毫不差。
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廣場上,剛才跪下的人慢慢站起來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團反覆炸開又聚攏的紅色霧氣。
那個外賣小哥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朝天空啐了一口。
「活該。」
第十八次。
火蒼的慘叫聲已經變了調,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純粹的哀嚎。
渡劫期修士的肉身被撕碎的痛感。
他剛才隨手施加在螻蟻身上的東西。
現在一次不落地還了回來。
十九次。
……
三十次。
……
人們清楚的知道。
是那個男人……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