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主動模仿，學習。
虛影槍法凌厲，他便以指代槍，模仿其軌跡與發力方式。
虛影身形詭異，他便觀察其步法，融入自己的騰挪之中。
漸漸地，劉弟的反擊開始帶上幾分虛影槍法的影子。
卻又有著他自己的理解與變化，更加簡潔，更加致命。
虛影越打越是心驚，甚至感到一絲絕望。
「他在用我的方式……打敗我？」
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歷經無盡歲月與殺戮打磨的技藝。
正在被對方飛速吸收、掌握，並反過來壓制自己？
又一次硬碰硬的對轟。
虛影六臂劇震，火尖槍幾乎脫手，三頭六臂的形體都變得更加透明。
劉弟站在原地，氣息平穩。
此刻，他已將自身力量完全壓制在與虛影同等，甚至略低一線的水準。
但技巧上，經過這短暫卻高強度的碰撞，他已完成了從模仿到超越的過程。
虛影穩住身形，六隻手臂緩緩垂下。
他三張面孔上，憤怒，驚駭，絕望的情緒交織，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
「你……贏了。」
虛影開始消散。
臨消散前，他深深看了劉弟一眼。
那目光跨越了虛影與本體的界限。
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探究。
劉弟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力量與新生的戰鬥本能，心中並無多少得意。
他抬頭，望向虛影消散的平台深處。
仿佛能隔著無盡虛空，與那真正的本體對視。
「哪吒……」
他低聲念了一句。
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是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後，久違的戰意。
平台的光芒開始變化，通往更高層的階梯緩緩浮現。
劉弟邁步向前。
……
此刻。
萬族聯盟，中央廣場。
一塊高達千丈的古老石碑矗立於虛空。
其上名字皆模糊不可看。
只最底端刻著一個名字。
巫瀾。
萬族最強八劫大帝，炎魔族老祖。
無盡歲月前，他還是個年輕天驕時。
孤身闖入那座於遺蹟中發現的金字塔，成為無數萬年來唯一通過考驗的存在。
名字刻上碑面那天，萬族震動，萬族聯盟當場宣布。
凡榜上留名者，傾盡萬族資源，無限供養。
此後再無第二人。
金字塔成了豐碑，也成了墳場。
無數天驕踏入其中，鎩羽而歸。
最短的，三息便被轟出來，七竅流血。
最長的，撐了半刻鐘，被抬出來時已經廢了半條命。
此碑幾乎等同於傳說。
「又有人進去了？」
廣場邊緣，幾個來自不同種族的年輕修士正百無聊賴地歇腳。
一個豎瞳少年嗤了一聲。
「每天都有自以為天命之子的蠢貨送死。」
「最多撐個十息，賭不賭？」
「聽說這次是個人族。」旁邊石族青年搖了搖頭。
「人族？」豎瞳少年樂了。
「那更沒戲了，他們族裡最強的那幾個苗子我見過，也就……」
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極輕。
但在場所有修士，同一時間，全部僵住。
他們的感知不約而同地鎖定了同一個方向。
千丈石碑。
碑面，在抖。
這不是錯覺。
那面億萬年紋絲不動的漆黑碑體，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震顫。
碑面上，巫瀾二字周圍的虛空開始扭曲，有某種力量正從碑體深處甦醒。
「怎……」
豎瞳少年的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腿肚子開始打顫。
不止他們。
整個萬族聯盟中央區域的強者，全部被這股異動驚動。
正在交易的放下靈材，正在論道的閉上嘴，正在閉關的破而出。
數息之內，廣場匯聚了上千道身影，且還在急劇增加。
「多少萬年了……」
一位蒼老的天狐族長老跌撞撞擠到前排，渾身都在發抖。
「自巫瀾大帝之後，真帝榜再沒有過任何反應……」
碑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漆黑表面上，最上方位置的空白處，金色光點從虛無中浮現。
一筆，一划，極其緩慢地凝聚成形。
廣場上數千人，沒有一個人出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正在成型的文字。
第一個字，一撇一橫，金光灼目。
「劉」。
豎瞳少年的瞳孔。
不對，是他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縫。
人族的姓。
第二個字緊跟著凝實。
「弟」。
兩個字徹底成型的瞬間，金光暴漲，整塊石碑發出一陣驚天嗡鳴。
聲波直接將前排幾個修為較淺的修士震退。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名字出現的位置。
不是緊隨巫瀾之後。
而是。
碑面上段，赫然多出一行金字：
「真帝榜第十。」
「劉弟。」
天狐族長老直接軟了腿，一屁股坐在地上。
石族青年嘴巴張到最大，喉結劇烈滾動了數次，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
「第十？」
人群中有嘶吼出聲，聲線走調到離譜的程度。
「巫瀾大帝當年只通過第一層！第一層！」
「位列榜單卻未定排名！這個人……他到底闖到了第幾層？！」
沒人能回答。
真帝榜的完整規則從未被破解，唯一已知的事實是。
巫瀾過了第一層，留名於碑底，沒有排名。
而這個「劉弟」，直接空降真帝榜第十位。
而榜單上其它名字都不顯現。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用「天壤之別」來形容都嫌輕了。
廣場徹底沸騰。
各族長老幾乎是同時激活傳訊法器，無數道神識橫貫虛空。
將消息以瘋狂的速度向整個萬族戰場擴散。
「劉弟？誰？！」
「從沒聽過！近萬年天驕名錄里沒有這個名字！」
「不可能無名無姓就有這種實力。」
「快查！把所有隱世家族的檔案全翻出來！」
各族的反應截然不同。
人族駐聯盟的幾位長老已經激動得渾身發顫。
這是人族的姓，是他們人族的人！
其中一位白髮老者直接哭了出來。
碑上金燦燦的「劉弟」二字，比任何宣言都有分量。
而其他種族的強者臉色各異。
有震駭，有忌憚，有貪婪。
一位身披黑袍的冥族大長老眯起雙眼，冷盯著石碑。
「萬族聯盟的承諾。」
「凡榜上留名者，傾盡萬族資源供養，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