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入住城南舊營的第二日,白慶山便按照他的吩咐,把夜不收全部放了出去。
自從建康寨弄回來近兩百匹戰馬以後,清風鏢局的夜不收也從原來十幾人,擴到了五十人。
五十個人聽著不多,真養起來卻一點都不便宜。
每人一匹馬,隔三岔五還得換馬,吃得也要比普通士卒好。白天趕路,晚上盯梢,有時候幾日都不能睡一個整覺,體力差一點,消息還沒送回來,人先倒在半路了。
林淵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拼好飯系統一天只有十九塊八的額度。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點錢能幹什麼?
點兩份飯,弄幾個饅頭,自己都未必能吃飽。可到了這個時代以後,他才知道,能每天穩定拿出一口新鮮肉,到底是什麼概念。
大雍當然也有醃肉、燻肉和風乾肉。
可那東西鹽用得重,口感也談不上多好,更多是為了放得久、餓不死人。真正的新鮮雞鴨魚肉,殺了以後放不了幾日。天氣稍微熱一點,轉頭便得發臭。
普通百姓一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或者家裡辦喜事,才能沾上點葷腥。
真正天天吃得起肉的,向來只有達官貴人。
林淵這裡卻不一樣。系統每天都能取。數量雖然有限,至少從來沒有斷過。
隨著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多,他也慢慢定下規矩。每個月挑一天,所有脫產士卒吃一頓好的。
雞、鴨、魚、肉,系統里能買到什麼便吃什麼。每七日,伍長、什長、隊正和夜不收另聚一次。
一開始林淵真沒把這頓飯看得多重。放在後世,不就是大家一起吃頓飯嗎?
可在這些大雍人眼裡,這玩意真跟做夢沒什麼區別。
精米沒有砂。肉里沒有腥味。菜洗得乾乾淨淨,連切出來的大小都差不多。
吃過一次,能惦記一輩子。
也正因為如此,夜不收的糧餉雖然只有普通士卒的三倍,真正讓他們拼命的,卻不只是那點糧。
每周能坐下來跟林淵、白慶山這些人同桌吃一頓飯,本身就代表著身份。
下面的士卒都知道,夜不收算軍中最受重視的一批人。
願意乾的人自然多。可真能選上的,還是那些騎術好、膽子大、腦子靈光,又懂得認路、辨蹤、藏身的獵戶和老兵。
這天傍晚,一名夜不收從西北方向趕回營中。
馬還沒停穩,人已經翻身跳了下來。
「大人。屬下奉白統領之命,往府城西北查探。在離府城大約八十里的地方,發現一條舊路,地上全是車轍印。」
林淵正在營房裡看名冊,聽到這話,抬起頭。
「哪條路?」
夜不收趕緊走到旁邊的沙盤前,拿起一根細木棍,點在西北角一處山口。
「這裡。當地人叫鷂子口。」
沙盤是這幾日剛搭出來的。義寧府的輿圖只畫官道、縣城和大河,很多鄉間小路根本不會標。
林淵來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第一件事便是讓林鐵帶著人去問村民、找獵戶,再把周圍幾十里的山川、河溝、莊子、廢寨,一點點補進沙盤。
趙洪澤跟他綁定得再深,終究也是趙家的人。
侯世安更不用說。
眼下看著大家有說有笑,真到了翻臉的時候,誰知道這幫官老爺能幹出什麼?
做人什麼時候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總不能真出了事情,帶著幾百號人站在城門口,再臨時抓個百姓問往哪跑吧?
打遊戲都知道先看小地圖嘛?什麼?你居然不看地圖?那你肯定不是王者。
林淵盯著鷂子口看了幾眼。「那邊平日有人走嗎?」
「偶爾有。」夜不收說道:「附近村民上山砍柴,或者私鹽販子躲官差,會走這條路。不過大車很少。」
「路上有幾座木橋早就壞了,遇上雨天更是走不了。」
林淵問道:「會不會就是走私鹽的商隊什麼的?」
「回大人,不像。」夜不收搖了搖頭。「車轍壓得很深,車上肯定裝了重物。而且不止一兩輛。」
「屬下順著路往前走了十幾里,地上的車釘、草料和馬糞一直沒斷。」
「少說也有十幾輛大車,馱馬同樣不少。我已經讓其他兩名兄弟繼續跟著,屬下自己先繞到附近幾個村子問了問。」
「當地村民說,三四日前,夜裡確實有一支車隊往北走。」
「沒有打旗,也沒有進村買糧。水都是自己從井裡打,周圍一直有拿刀的人盯著,不准百姓靠近。」
「那幫人走路、換崗、餵馬都很有規矩,看著不像尋常商隊。」
白慶山原本站在旁邊沒有開口。聽到這裡,才走到沙盤前。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烏石堡。」夜不收將木棍順著鷂子口往北劃了一段。
林淵與白慶山對視了一眼。因為他們在沙盤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安平縣,青州安平。
對於這個地方,林淵很熟,白慶山更熟。
當初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便是從那一帶一路逃出來的。
義寧府北面雖然靠著青州,往年卻很少成為胡騎大舉南下的方向。
原因也簡單。
窮。
這一片土地肥力差,能種糧的平地不多,官道又常年沒人修。晴天全是灰,雨天一腳下去能陷半條腿。
胡騎南下是為了搶東西。
糧、布、女人、牛馬,什麼值錢搶什麼。
跑幾百里路,結果只看見一群餓得面黃肌瘦的百姓,再加上幾間漏風破屋,那不是純純浪費馬力嗎?
所以北邊就算來胡騎,大多也是零零散散幾支。真正的大隊伍,更喜歡往田多、糧多、道路好走的地方去。
可現在偏偏有一支紀律嚴明的車隊,繞開義寧府城,順著一條快廢掉的舊路,悄悄往青州方向走。
怎麼看都不正常。
林淵在沙盤前站了一陣。
「這樣,你馬上多帶幾個兄弟去接應跟著的人。如果看得見,不要驚動他們。把這個隊伍觀察清楚,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夜不收抱拳應道:「明白。」
白慶山當場點了六個人。幾人牽出馬匹,帶上兩日乾糧,很快離開舊營。
這批夜不收練了很長時間。
怎麼辨車轍,怎麼順著折斷的草葉追人,怎麼在樹皮、石縫和路邊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暗號,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辦法。
這裡面很多東西,都是那些獵戶出身的人一點點補出來的。
林淵不懂什麼專業偵察。可他懂得讓會的人去干會的事。
夜不收離開以後,林淵也沒有繼續把心思放在這件事上。
畢竟只是幾道車轍印,或許是走私商隊。義寧府城靠著青州,有些商人做做買賣也是正常。
過了兩日清風鏢局第二批人馬也到了。侯世安批給林淵的,是二百府兵編制。
這二百指的是正兵。府里認這二百人的名冊,糧餉、軍械也只按二百人來算。
至於營里的車夫、馬夫、伙夫、工匠、輔兵和傳令,全得自己想辦法。
而且所謂按名冊發糧發餉,能不能準時發到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面的餉,一會有,一會沒有。主打一個看心情。
林淵從一開始便沒準備靠這點東西養兵。
這次從雲陽過來的一共五百人。其中三百名是清風鏢局真正的脫產老兵。
剩下兩百,則是從護糧團和各村青壯里提前挑出來的輔兵、車夫與新卒。
雲陽縣那邊留下六十餘名老卒,再配合縣裡的差役、護糧團和各莊青壯,守住糧倉、鐵坊與清風寨,暫時沒有太大問題。
畢竟眼下的雲陽,比義寧府城安穩得多。
五百人當然不可能一股腦全帶進城。
明面上的兩百人進了城南舊營,正好填上侯世安給的編制。
三百名清風老兵,則分成幾批住進趙洪澤安排的舊莊和廢棄馬場。
每次只調幾十人進城擔任教頭。
戰馬同樣分批送了過來。甲冑、弓弩和刀槍藏在運糧車與草料下面,全部放在城外。
這樣一來,義寧府周圍真正能夠隨時調動的清風精銳,已經接近四百人。
可在侯世安眼裡,林淵依舊只是一個手底下有幾十名能打之人的縣尉。
第五日中午,舊營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幾名夜不收從西北方向趕了回來。
跑在最前面的那人滿臉灰土,馬還沒完全停住,他已經從鞍上翻了下來,踉蹌幾步,快步衝進營房。
「大人!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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