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成聽完,神色有些古怪。「洛陽?本官記得叔父年輕時去過,怎麼又成了夢想?」
林淵哈哈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他這次想去皇宮裡面看看。」
趙文成看了他一眼。
「行,那是他的夢想。你有事說事,本官還有一堆公文沒處理,沒工夫陪你打啞謎。」
林淵這才收起笑容。「這一趟,咱們要辦件大事。」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我要節制義寧府。」
聽到這話屋裡頓時沒了聲音。
林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白慶山也抬起頭,連趙文成都有些意外。
跟著林淵這麼久,他到底想幹什麼,在座的人心裡多少都有數。反正早晚都會走到這一步。可誰也沒想到,會是現在。
白慶山先開了口。「大人,此時動手,會不會急了些?」
「該動的時候就得動。總不能一直等著。」林淵說道:「膽子大一點,眼下有這個機會,錯過了,以後未必還有。」
趙文成皺起眉頭。「林淵,你不會剛打贏一場仗,弄回來一批馬,便覺得自己能管得了整個義寧府吧?」
「你若真要動兵,有我叔父在府里照應,把城拿下,本官相信你做得到。」
「可然後呢?七縣那些官員、士紳,憑什麼聽你的?」
「大雍講的是名正言順。你就是坐進府衙,拿著府印,下面的人也未必肯替你辦事。」
林淵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別和我扯這些,這些話,你找你叔父說去。節制義寧府是你叔父說的,這個歸他管,我要乾的是另外一件事。」
趙文成一怔,隨即想到了什麼。「難道他準備……」
「我不知道。」林淵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具體怎麼安排,你們叔侄自己去商量。今日先說咱們要辦的事情。」
趙文成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靠回椅背,沒有再問。
林淵重新看向林猛、白慶山等人。「這一趟,有場硬仗要諸位兄弟跟我去打。」
聽到這裡,屋裡幾人的神情瞬間變了。在座的軍官,全部都是跟著林淵從底下爬上來的。
以前吃不飽飯的時候,誰能想到自己如今還能帶兵、穿甲,手底下管著幾十上百人?
這一路雖然兇險,卻真沒吃過什麼大虧,而且跟著林淵,功勞不會白立。
家中的老小又有人照應,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林猛立刻坐直了。「小哥,你就說去哪裡。兄弟們肯定給你辦妥。」
林淵點頭,從旁邊取出一張輿圖,鋪在桌上。
「侯世安已經準備聽寧王的令,將七縣今年應當起運的錢糧送往轉運倉,再往洛陽方向押運。」
「具體的倉址,還不清楚,不過照府里拿到的文書,大致就在這一帶。」
他的手沿著義寧府往南,經過益州府東面,最後停在一處河灣旁。
「北河渡。」
幾人起身圍了過來。白慶山低頭看了一陣。「這已經是河陽府境內了。」
林猛順著地圖往回看了幾眼。「這地方還得經過益州府城再往洛陽方向幾百里,咱們跑那麼遠是幹嘛去呢?」
林淵說道:「當然是再搶一次寧王!」
………
三日後,義寧府南界,石樑寨。
林淵帶人趕到時,寨外已經有不少青壯在做工。
搬石頭的、抬木料的,順著幾條踩出來的土路來回走。舊寨旁邊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幾名工匠正拉著繩子,丈量新倉的地基。
馬世昌也在其中。
他沒有披甲,袖口挽到了胳膊上,正站在一輛陷進泥里的牛車旁,喊著人往車輪下面墊石頭。
聽見遠處的動靜,馬世昌抬起頭,隨即便沒再說話。
官道上,猛字營的旗已經到了寨前,後面的隊伍卻仍在往外走。
兩營出動的兵馬,加上輔兵、車夫與工匠,前後兩千餘人。馬匹更是數百,騎著的、牽著的,背上馱著糧袋和軍械的,根本看不到尾。
此前手下兩人回來,已經向他詳細講過雲陽的情況。只是聽別人說,與親眼看見,終究還是有些不一樣。
看著這支陌生的隊伍,馬世昌又想起枯河灘上林淵說過的話。
要不碰一碰?
當時他還覺得對方是在虛張聲勢。如今看來,真碰起來,自己那四百多號人只怕凶多吉少。
他自己就是軍侯,領過兵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來一個隊伍到底綜合素質怎麼樣。
而且,林淵有多少甲多少馬多少人,那都不重要。他手下跟他講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這幫人一天兩頓能吃飽。
這是什麼概念?
大雍自從立國至今能吃飽飯的軍隊屈指可數。
至於承諾過的餉銀,可能只有遠在洛陽的那位寧親王發了足餉。
其他地方平時說好的軍餉,一年到頭能領 1/3,就算上面當官的有良心。
如果真想拿軍餉,那也不是不行,上陣拼命,先登斬將、奪旗斷後,你隨便選一個。
而眼前這個林淵,能讓幾千號人吃飽飯,一天吃兩頓,這是什麼概念?
更別提上次隨行的兩個隊正,自然看得出來林淵底下這幫人到底是泥腿子,還是精兵強將。
不過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一個小小的縣尉到底從哪弄出來這麼多錢糧,養出了這樣一支軍隊?
不過眼下,也不需要他想明白了。
看見林淵已經到了寨門外,他趕緊迎了過去。
「大人。」
林淵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後的親兵。
「怎麼樣了?」
「一切都按大人的吩咐在辦。」馬世昌指了指寨內。「原來的倉房已經騰出來,壞掉的屋頂也在補。外面新修的幾座,才剛下地基,還得些日子。」
「屬下先讓他們搭了棚,木料、草料都放在裡面,免得下雨淋壞。」
林淵點了點頭,往工地上看了一眼。這些青壯都是從天明那批流民里挑出來的。
這段時間他並不在天明縣,自從收下了馬世昌之後,林淵一直讓他在處理這些事情,因為畢竟這批流民,馬世昌比林淵要熟悉的多。
……
石樑寨原本便是義寧府南面的一處舊關寨。
兩側是山,中間留著一條能走車的官道。出了這段山口,再往南走,便接上通往益州府城附近的道路。
從這裡去益州,比從雲陽出發近得多。
平日查驗過路車馬,護送商旅,附近的小股山匪來了,也能擋一擋。不過府軍抽調以後,寨里便只剩下一些關卒,幾處倉房空了許久,屋頂都漏了。
眼下重新修整,用的自然也是護糧的名義。
寧王催糧,各縣的錢糧總得有地方集中,車夫、牲口也得有地方歇腳。府里下文,讓人在這裡修倉增防,一切自然說得過去。
不過從一開始,林淵就沒安好心。
七縣今年應當起運的秋賦,先照常清點。
等趙洪澤接過府務,再將其中準備外運的糧草轉到這裡,名義上等候點驗,實際便不再往南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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