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支隊伍安頓下來以後,鄧紹武便讓人取了酒,叫林淵過來坐坐。
酒水渾濁得很。
林淵喝了一口,酸味直往鼻子裡鑽,咽下去以後,嗓子還有些發澀。
這他媽也能叫酒?
鄧紹武倒喝得很自在,夾了口菜,又問起義寧府的事情。
林淵挑著能講的說了些。雲陽修渠、開荒,後來募了鄉勇,又帶人到天明安置流民。
等聽到林淵已經帶人住進義寧府城南營,鄧紹武端著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林老弟,你這走得可夠快的。」
「我還在這裡給人押糧,你已經到府城領差了。再過些日子,怕是我都得仰仗你照應。」
林淵笑著給他添了酒。
「鄧老哥說的哪裡話,你這麼有本事,以後小弟我還得靠你呢。」
「你跟我不一樣。」鄧紹武擺了擺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將碗裡的酒喝了。
這一晚,兩人聊了不少。
散去的時候,鄧紹武還親自將林淵送到帳外,約著改日再喝。
……
又過了五日。
隊伍沿著官道繼續南下,途中幾次點驗,都順利過了關。
這天下午,林淵找到鄧紹武,說晚上有些事情想與他商量。
鄧紹武沒多想,滿口答應。
等到天黑,他讓人收拾了桌子,又拿出前幾日沒喝完的酒,在帳中等著。
林淵進來以後,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先說幾句笑話。
他在桌邊坐下,看了一眼倒好的酒,沒有端。
鄧紹武給自己倒酒的手停了停。
「林老弟,怎麼了?有事,還是心情不好?」
林淵看著他。「鄧兄,今日不繞彎子了。我來,只想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回義寧府?」
鄧紹武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林老弟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你我也算熟人,又是老鄉,有些事情,我不想等到最後才讓你知道。」林淵將面前的酒碗往旁邊推了推。「你帶來的那些人,眼下都已經被我看住了。」
鄧紹武手裡的酒壺頓在半空。他盯著林淵看了一會兒,隨後轉頭望向帳門。
外面仍有人走動,也能聽見不遠處牲口的叫聲,卻沒有喊殺,更沒有人跑來向自己報信。
「你把我的人拿下了?」
「放心,我不會傷他們。」林淵說道:「我還坐在這裡,也就是想先跟你把話講清楚。」
鄧紹武將酒壺慢慢放下。
林淵手底下那些兵是什麼成色,他以前見過,也用過。真動起手來,比自己這次臨時湊出的五百人強得多。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會將本事用到自己身上。
過了片刻,鄧紹武重新看向林淵。「既然人已經在你手裡,為何還要來問我?你想讓我回義寧,直接綁回去,不是更省事?」
林淵沒有接這個話。「我如今替趙大人辦事。」
「哪位趙大人?」
「義寧通判,趙洪澤。」
鄧紹武皺起眉頭。「趙通判讓你拿我的人?」
「趙大人得了陛下密詔,已經接掌義寧府務。侯世安,如今也被扣在府中。」
鄧紹武猛地坐直。「什麼?侯府君被拿了?此話當真?」
林淵點頭。「當然當真。這種事情,我騙你有什麼用?」
鄧紹武看著林淵,半晌沒有開口。
他原本只以為,林淵在義寧得了重用,手底下又多了些人,才敢這麼與自己說話。
沒想到連知府都已經換了。
林淵繼續說道:「寧王謀反,陛下被迫南遷。鄧兄不會到了今日,還相信他真是為了清君側吧?」
「這些事情,你我說了不算。」鄧紹武神色有些無奈。「他是不是清君側,我也不想管。我只是領命押糧,能把這趟差事辦好,回去有個交代,便夠了。」
「那便只算咱們自己的帳。」林淵說道:「義寧北面,胡騎已經進了雲陽。此事鄧兄可知道?」
「沒聽說具體的。」鄧紹武看了他一眼。「不過這個時候胡人南下,我信。每年差不多都是如此。」
「這一次,進來的兩股人,已經讓我的部下收拾乾淨了。」林淵指了指帳外。
「外面那些馬,有不少便是這次繳獲的胡馬,鄧兄懂行,哪匹是從北邊來的,出去看看便知道。」
鄧紹武想起這幾日見過的馬群。數量確實多。
有些馬身上還帶著傷,鞍具也不盡相同。此前他只當林淵從各處湊來馱運,沒往別處想。
可眼下,他已經沒心思問林淵如何處理了胡騎。「林淵。所以你這次到底想幹什麼?」
林淵看著他,終於把話說了出來。「北河渡那批糧,我要了。寧王收了多少,我便拿多少。一粒糧,也不準備給他留。」
鄧紹武坐在那裡,連呼吸都慢了些。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道:「你當真不怕搶了寧王的糧,寧王來剿你?」
「那是以後的事情。更何況,你為何不問問寧王,他怕不怕他自己的哥哥過來剿他呢?」
林淵說道:「這些都不重要。說實話,鄧兄,我沒想到這次押運的人是你。若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到地方之後,他就該上路了。」
「你我也算患難與共,鄧兄的本事我是知曉的,我實在不忍動手殺你。所以我想來問問,想聽聽你怎麼說。」
鄧紹武聽完,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挺高看我的,而且都把我人拿下了,再來問我想法。」
林淵笑了笑:「如果鄧兄站在我的這個位置,想必會和我一樣處理。此事干係甚大,我不能讓我手底下的兄弟們冒任何一丁點的風險。」
「明白。」鄧紹武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帳門。「那倘若我今日不答應,是不是便再也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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