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石樑寨以後,沿著官道緩緩往南走。
林猛騎馬跟在林淵身邊,看了一眼前面正在約束部下的馬世昌,忽然壓低聲音。
「小哥,這個人,咱們真能放心?」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肯定放不了心。但是此去前方路途遙遠,一切未知,萬一有硬仗要打,又該如何?」
「我自然相信我們這些兄弟肯定打得過,但是打仗沒有不死人的,死了誰,我心裏面都不好受。眼下正好。這姓馬的願意投奔我,那麼就試試他的本事。能花點錢讓他們死人,總比好過自己的兄弟上去拼命強。」
林猛點了點頭。「也是。」
「不過,人家願意為我們所用,也不能虧待別人。」林淵說道:「真有本事,也願意賣命,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他有異心,到時候再說。反正就那點人,掀不起什麼波浪。」
林猛咧嘴一笑。「小哥心裡有數就行。」
……
出發以前,前來石樑寨點驗糧草的官員,已經被林淵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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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這位驗糧官張口就是,什麼寧王大軍就在後方,什麼靖安營會派人過來剿滅反賊。
在林淵對他進行友好以及親切的慰問之後。沒過一會,這位驗糧官總算是老實了,也願意好好說話了。
他將沿途由誰接應,關口查什麼,哪些地方還有行營定下的口令,他所知道的,都交代了出來。
具體真假,又讓人另外核過。
林淵也由此發現,寧王對三州的掌握,遠沒有自己原先想的那麼牢靠。
詔書確實送到了。可文書到了,不代表兵也到了,更不代表地方上的人都肯聽話。
前腳才打完一場大仗,後腳潰兵、流寇便四處亂跑。各府忙著守自己的城、看自己的倉,寧王再有威望,也不能坐在洛陽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立刻照辦。
如今他最看重的,仍然是冀州、并州那些產糧多、道路又相對好走的地方。
益州這邊,河陽離前方糧路近,也是配合得最積極的一府。
至於最北面的義寧,地方窮,山道多,還挨著胡地。侯世安既然已經答應運糧,督糧使便只先派了一隊人過來查帳催辦,並沒有太當一回事。反正糧送到了就行。
送不到,再派兵來問便是。
這倒給林淵省了不少事。一路上,兩營的旗都收了起來,大部分軍士換著尋常衣裳,混在車隊中趕路。
車上也有糧袋,不過都是隨軍所用的口糧。真正裝得最多的,是甲衣、兵器、盾牌,還有炊具、帳布。
至於七縣那批秋賦,大部分仍然留在石樑寨。
府衙給出的說法,是先派人前往北河渡接應護運,大宗錢糧尚在核數,隨後再送。
幾百匹馬同樣沒有擺出騎隊的架勢,背上馱著東西,跟著車隊往前走。
其中不少本來就適合馱運,倒也算不上委屈它們。
遠遠看去,官道上全是車夫、民夫與牲口。護衛夾在其中,衣甲不齊,與沿途見過的那些運糧隊沒有太大區別。
……
一路走走停停,十來日以後,隊伍終於到了益州府城附近。
這裡比雲陽熱鬧得多。
城外停著不少車隊,牛馬拴在路旁,幾處倉場前都排著人。糧袋從車上抬下去,又有人拿著冊子,站在旁邊核數。
喊人的、找車的、催著趕路的,聲音混在一起。
林淵一行人沒有入城,而是按照接應差役的指引,在城外驛場落腳。
畢竟在上面看來,這都是一群押糧的山野村夫罷了。帶著那麼多的牲口和人進城,難免會發生亂子。
和上次護糧團驗兵一個道理,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是不會管的,他只需要知道你把東西送到就行。
過了許久,林淵派人把文書隨行人數和車馬數目全部交給了負責點驗的書吏,看過之後,對方問了幾句後便簽了字,但與他們交代了幾句,說益州府上也有一批秋糧要運往河陽,讓他們等候幾日,一起出發。本府也有一批糧準備送往北河渡。
林淵聽到益州府城的糧草也要運往河陽,心中甭提多高興了。
因為在他看來,這他媽都是他自己的糧。
等候了兩日,當林淵看到負責押運的領隊過來之時,直接愣住了。
來人騎著一匹黃馬,身後跟著幾名軍士。還沒到近前,便先看見了站在車旁的林淵。
那人同樣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果然是你,林兄弟,怎麼又出來運糧了?」
林淵看清來人,趕緊拱了拱手。「原來是鄧將軍。」
此人正是鄧紹武。當初犯了事情以後,他被革了職,留在益州府城聽候處置。
原以為這一回,怎麼也得熬上幾年。
誰知道前面突然打了起來,寧王又將各府的主力抽走。等潰兵陸續流進益州,府里才發現,能拿得出手的將領實在不多。
鄧紹武原先那支兵馬本就編制不全,徵調時未能整營北上。如今知府從留下的府兵、倉兵里重新湊出五百人,又交到他手裡,暫時負責護城事宜。
過去的事情,也只好先往後放。
鄧紹武到了近前,翻身下馬,拍了拍林淵的胳膊。
「還什麼將軍不將軍,見外了。林兄弟,這些日子混得如何?」
「還行。」林淵笑道「等這趟任務完成,我這個權屬縣尉應該能再升一點。」
鄧紹武聽完,絲毫沒有意外。「以你的本事,遲早能往上走。只是一個縣尉,還是屈才了些。」
「鄧老哥過獎了,也就是替縣裡跑跑腿、剿些山匪。」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你的本事我還能不知道嗎?」鄧紹武笑著往後面看了一眼。
驛場裡,林淵帶來的人正卸東西、餵牲口。車隊前後拉得很長,還有幾輛車沒能進到場裡。
「這趟帶了不少人啊。你原來那些兄弟,也都跟著出來了?」
「護糧的熟手,還是過去那幾十上百個。」林淵回答得很輕鬆。「剩下的,都是這回湊來趕車、搬東西的。七縣的糧要往外運,哪裡都缺人,能拉來便先拉來。」
鄧紹武點了點頭。
「都一樣。如今前面缺人,後面也缺。府里給我湊的這五百號,裡面還有不少人,連正經營伍都沒待過。」
「本來以為能清閒幾日,誰知道又讓我押糧。」
林淵笑道:「說明府里還是看重鄧老哥。」
「什麼看不看重。」鄧紹武擺了擺手。「無非是眼下找不到別人,先拿我頂上。」
兩人又講了幾句隨行的安排。鄧紹武這批糧同樣先交北河渡,再由轉運的人接著往虎牢、洛陽方向送,他們不必一路跟到底。
臨走以前,他又回頭說道:「難得在這裡碰上熟人。晚上找地方喝一點,正好說說你在雲陽的事。」
林淵點頭。「行,等安頓下來,陪鄧老哥喝幾杯。」
「那便說定了。」鄧紹武笑著上馬,回去催自己的人整隊。
沒過多久,兩支隊伍重新上路。
益州府的糧車在前,義寧來的車馬隨後跟上,幾名差役站在路邊,不斷催著後面的車往前走。
林淵坐在馬上,看著鄧紹武往前趕去。隨後他的目光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今天第二更是吧?然後我在梳理劇情啊。邏輯嚴謹沒有那麼好寫的,還是蠻困難的。大家還記得這個人嗎?記不記得當初他還在這個益州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