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果然是爽快人。」
扶陽北面的縣界上,領頭的軍官看著眼前一輛接著一輛的糧車,臉上的笑就沒收起來過。
他這次帶了百餘名軍士,後面還跟著一大群趕車、牽牲口的青壯。
三千擔糧,兩百頭牲畜,光靠幾個人過來點頭簽字,可弄不回去。
林淵站在曹萬里旁邊,將糧冊交給管事,笑著拱了拱手。
「東西都在冊上,你們自己點。點清以後,當面籤押,回去了可不能又說少了。」
「自然,自然,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那軍官嘴上答應,眼睛卻已經看向旁邊的牲口。
其中幾頭牛膘養得不錯,牽過來時,還得兩個人一起拽著繩。
他看了一陣,臉上的笑更深了些。
後面的軍士同樣沒閒著。
一人挑開糧袋,伸手抓了一把,拿到近處看了看,又湊到同伴耳邊說了幾句。
兩人都笑了起來。
領頭的軍官回頭看見,罵了一聲。
「幹什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那兩人趕緊將糧放回袋裡,笑卻還掛在臉上。
軍官也沒有再管,轉頭便朝後面的青壯催促。「都站著幹什麼?前面點過的趕緊搬,天黑以前還得往回送!」
那些青壯連忙上前。
幾個人扶車,幾個人搬袋,點過數的糧重新抬上他們帶來的車。
一名年輕人肩頭似乎有傷,剛將糧袋扛起來,身子便疼得歪了一下。
旁邊的軍士見狀,立刻上去就是一腳。
「別裝死,快點!這麼多人等著你呢!」
那年輕人踉蹌半步,咬著牙將糧袋重新頂上肩,沒敢回話。
同伴趕緊過來搭了一把手,兩人一起將糧放上車。
林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出聲。
曹萬里站在旁邊,看了看那些做工的人,又看了一眼林淵,也沒有說什麼。
先點好的車馬,被分批趕著往南走。
剩下的繼續核數、裝車。
一直從中午忙到日頭偏西,交割的文書才簽了一部分。沒搬完的糧袋仍堆在原處,旁邊有兩邊的管事一起照看。
那軍官將自己的一份文書收好,重新來到林淵面前。
「韓將軍放心。東西既然交了,往後便不會有人再為難諸位。」
林淵點頭。
「那便再好不過。」
「剩下的,我留人在這裡接。將軍只管安排自己的事情,不必陪著等。」
對方說完,笑著上馬,又朝後面催了幾聲。
一隊軍士押著已經裝好的糧車先走。餘下的人仍留在交割處,守著糧袋與牲口,等空車騰出來,再接著運。
林淵沒有多留,帶著曹萬里往營地走去。
轉過身以後,他臉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起來。
……
入夜以後,林大帶著先行的人,已經到了扶陽縣城外。
月光不亮,遠處的土牆只剩下一道黑影。
說是城牆,修得卻實在算不上好。
幾處牆皮已經剝落,塌下去的地方補了些新土,也有缺口拿木料暫時頂著。白日遠遠看,還像那麼回事,到了近處,才發現許多地方只是勉強補上。
不過林大沒有讓人往那些缺口亂鑽。
裡面究竟是什麼情形,站在外面看不清楚。既然已經約好了,便照著先前說的來,沒必要臨時給自己找事。
他抬手,讓後面的人先停住。
幾名軍士伏在近處等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身旁一人低低學了聲鳥叫。
城頭沒有立即回應。
林大朝上面看去,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又等了一會兒,牆頭才傳來相似的一聲。
身旁那人轉過頭,朝他點了點頭。
對上了。
林大沒有急著往前走,仍在原處等著。
隨後,門洞裡隱約傳來挪動東西的聲音。
城門慢慢開出一道縫。
一個青壯探出頭,往外面看了幾眼,又趕緊招手。
正是先前托家裡人傳過話的那一個。
林大這才帶著近處幾人過去。
到了門前,那青壯低聲說道:「軍爺,快進來。」
門後還有幾個人,一起將門往裡推。其中兩人穿著舊縣卒的衣服,其餘都是被征來做工的百姓。
他們家中的消息,前面已經遞過一回,答應的事情也都講清楚了。
可真到了開門這一刻,幾個人仍然緊張得厲害。
林大讓前面的兄弟先進去,自己朝門洞兩邊看了一眼。
沒有人上來喝問。也沒有預想中的爭執。一切竟然比他想的還要容易。
他皺了皺眉,拉住那名青壯。「你們這裡,巡夜的人呢?」
青壯往裡面指了指,壓低聲音。
「哪還有人巡夜啊?」
「都在那邊賭錢、喝酒呢。說今日得了糧,得好好樂一樂,叫我們幾個看著門,沒事別去擾他們。」
林大聽完,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
幾個人原先還握著兵器,準備隨時動手。
這會兒,全部被干沉默了。
林大站在門洞裡,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之前,這一趟可是按著要死人的準備來的。
城裡的消息反覆問過,輿圖攤開看了好幾遍。門能不能開,裡面的人靠不靠譜,真出了意外,又該怎麼辦,幾個人圍著商量了半天。
連最先進去的人,都專門挑過。肯去的老卒不少,名額卻有限,最後還抓了鬮,臨時編成一隊敢死之士。
額外給多少賞,傷了怎麼辦,真回不來了,家裡的老小由誰照應,林淵都當面講清楚了。
最後,領頭的差事交到了林大手裡。
他跟著林淵早,平日也算親近。可真到了用人的時候,同樣得往前走。
清風軍里,誰有本事,便讓誰做事。不能好處全拿了,危險的差事卻都推給剛來的弟兄。
要說絕對公平,那也談不上。
可至少比起別處,這裡立了功真有賞,該承擔的事情,也不會因為與林淵熟悉,便能隨便躲過去。
林大接了差事,自然也不敢大意。臨出發以前,林淵還特意將他叫住。
「那姓宋的說話雖然不著調,可身邊那些人騎馬的樣子,你也看見了。」
「上馬、勒韁、轉向,都熟得很。這是常年跟馬打交道的人,真動起刀來,未必好對付。」
「別覺得城裡有人幫著開門,便什麼都不用管。先看清楚,別拿弟兄們的命去賭。」
林大當時答應得很認真。一路過來,他都在想著,門開以後,會不會突然有人拿著長槍衝出來。
畢竟接應的人只是一群青壯,說實話,這趟還是非常冒險的。要不是搞清楚城裡面也就幾百號人,林淵是萬萬不會兵行險招的。
身後的幾個敢死隊員也一樣。幾個人連說話都壓著聲音,兵器握在手裡,就沒怎麼松過。
結果呢?
門開了。
該守門的那幫人,竟然去賭錢喝酒了。
一名老卒忍不住壓低聲音。「林副統領,就這?」
林大瞥了他一眼。「還想怎樣?非得挨兩刀才算來了?」
那老卒閉上嘴,臉上的神情卻仍有些古怪。
林大也沒讓人就此放鬆。「先把門看好,趕緊傳信,讓後面的兄弟過來接應,不可大意。」
一人拱手抱拳,轉身便出了門洞。
……
城外,林淵還在等。
門已經開了,他遠遠看見有人進去,卻始終沒聽見預想中的喊殺。
這讓他反倒有些拿不準。裡面是已經控制住了,還是另有情況?
正想著,報信的軍士快步趕了回來。「大人,城門接住了,弟兄們正在進去。」
林淵立刻問道:「裡面什麼情況?」
那軍士的神情有些古怪。
「宋彥威安排守門的人,都去賭錢喝酒了。門邊只留下做工的百姓和幾個本地縣卒,方才已經替咱們把門打開了。」
林淵愣了一下。「什麼?他們連門都沒人守?」
【今天這是第幾章了?反正肯定不夠 2 萬,別著急啊,還債還債。你們也是夠懶的,GG也不看了,簡直 big 膽,把你們吊起來抽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