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彥威看清那面旗,先是一愣,隨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
院子裡站滿了兵,連自己安排在門前的親兵,也被捆在了旁邊。
這把刀,已經沒什麼用了。他一下把刀扔在了地上,然後拱了拱手。
「韓將軍,曹將軍,這是何意?」
林淵聽完,笑了一聲。「行了,別裝了。看見後面那面旗沒有?我姓什麼,大聲告訴我。」
宋彥威看了一眼軍旗,又看向林淵。「在下……不知。」
「你知道,說。」
「我確實不知道,將軍此前明明說……」
林淵抬手打斷了他,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濃了些。
「Say my name.」
這句話,院裡誰也沒聽懂。
可林淵指著後面那面旗,意思卻很清楚。
宋彥威盯著那個林字,忽然想起自己此前聽過的一個名字。
「你姓林?你是義寧府,雲陽縣尉……林淵?」
林淵點了點頭。「You’re goddamn right.」
宋彥威仍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卻已經明白,自己沒有認錯。
「林將軍,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在下認了。」
「可否留一條生路?我願帶著底下的兄弟投奔將軍,往後聽憑調遣,絕不敢再有二心。」
林淵看著他,忽然笑出了聲。「帶著你的兄弟?你看看你的周圍,你看看你的兄弟們,都是什麼一幫臭魚爛蝦?」
宋彥威沒有回頭。
那些被捆著、蹲著的親兵就在旁邊,他早已看見了。
林淵繼續說道:「說實話,我真把你當個人物。見你身邊那幫人騎馬的樣子,還以為這扶陽縣得好好打一場。」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結果呢?」
「看門的賭錢,巡夜的喝酒,連你自己門前的親兵,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快活去了。」
林淵看了看他只穿了一半的衣服。
「就你這樣,還想帶著他們來投我?就你們這樣的做法,在我軍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宋彥威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林淵抬手揮了一下。旁邊兩名軍士立即上前,其中一人先將地上的刀踢開,另一人抓住宋彥威的胳膊,往旁邊一擰。
宋彥威腿一軟,整個人坐倒在地。
軍士將他重新架起來,他也沒有再掙,只是死死盯著林淵。
「行了,有什麼遺言,交代吧。」林淵說道:「你大小也是個領兵的,回頭給你立塊碑,不讓你橫在街上沒人管,算對得起你了。」
宋彥威的臉一下白了。他原先還想著,自己好歹帶過兵,手下又有一批騎馬的老卒。哪怕縣城丟了,只要肯低頭,林淵多少也會留著自己用一用。
可對方顯然沒有這個意思。
「你不能殺我!」
宋彥威猛地掙了一下,隨即便被兩名軍士按住。
林淵停下腳步。
「哦?為何不能?」
「我也是奉命辦差!」宋彥威急著說道:「王府君讓我攔糧,信還在屋裡,真是他讓我做的。這件事不能全怪我!」
「他讓你收三千擔糧、兩百頭牲口了?」林淵看著他。「還是他讓你抓村裡的青壯,關在縣裡不讓回家?」
宋彥威被問得一滯。
林淵已經不準備再聽,轉身便要走。
宋彥威終於慌了。「別!林大人,你殺了我,有些東西便拿不到了!」
林淵回過頭。「你這裡,還有什麼是我拿不到的?」
「銀子!」宋彥威趕緊說道:「還有金器、首飾,前後折下來,將近兩萬兩!」
「我都給你,全給你!」
林淵看了他一眼。
宋彥威以為有了轉機,連忙繼續說:「東西沒放在縣衙里,另有地方藏著。只有我知道在哪裡,你殺了我,就真找不到了。」
「只要留我一命,我親自帶你去拿,一兩也不敢少!」
「就這些?」
林淵問完,轉過身,繼續往外走。
宋彥威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一下空了。
兩萬兩都不肯要?
還是此人真覺得,殺了自己,也能把東西找出來?
他沒有工夫再想。
兩名軍士已經將他往旁邊拖,鞋在地上蹭掉了一隻,他也顧不上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還有!還有!我認識胡人!」
林淵腳下停了一下。
宋彥威見狀,立即掙著往前探身。「胡人那裡,我認得一個萬夫長。他養馬的地方,我去過,我熟!」
「林大人,你也是帶兵的,你肯定缺馬,對不對?我能給你帶路,我還能替你找人打聽!」
「你別殺我,我有用!」
林淵慢慢轉過身。
「你不是說,自己從柏谷原回來的?怎麼又能與胡人的萬夫長扯上關係?」
宋彥威張了張嘴。
方才只顧著保命,這些話全喊了出來。如今林淵真問,他反倒有些不敢往下講了。
可兩名軍士仍按著他,旁邊那把刀也沒有收起來。
再藏著,只怕連講的機會都沒了。
「我原是謝景溫將軍麾下,振武營的校尉。」
「謝景溫?」
「是。」宋彥威連忙點頭。「謝將軍兵敗以後,我們跟著往南退,還沒能退到青州城,便又被胡騎截住。我和一批舊部都被俘了。」
「後來……後來便到了右谷蠡王的人手裡。」
林淵看著他。
「你投了胡人?」
宋彥威低下頭,過了片刻才說道:「那時候不想死,只能替他們做事。下面的兄弟也還在,我總不能眼看著他們全被殺了……」
「沒問你這些。」林淵打斷他。「那個萬夫長,叫什麼?」
「烏勒罕。」宋彥威答得很快。「右谷蠡王麾下的萬夫長。我那時候便歸他管,替他帶過人,也替他們趕過牲口。養馬的地方,還有那邊管事的幾個人,我都認得。」
「後來隨他們入關,到了柏谷原,大軍打散,我才帶著剩下的舊部離開,回到扶陽。」
院裡安靜了一陣。
曹萬里看了宋彥威一眼,眉頭也皺了起來。
原先以為只是一夥退下來的潰軍,沒想到這人還在胡軍里待過。
林淵走回近前,盯著宋彥威看了一會兒。
「怪不得你說,前面的事情知道得比曹將軍多。」
宋彥威沒有接話,只急著說道:「林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那邊的事情,我確實熟。你留著我,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我不求再帶兵,也不求做什麼縣尉,只求留條命。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林淵沒有立即鬆口。宋彥威說得越急,他反倒越不準備輕信。
人在這個時候,為了活下來,什麼都敢往外講。認得一個人,與真能辦成一件事情,中間差得遠了。
不過這番話,倒確實值得再問。
林淵朝兩名軍士抬了抬手。
對方停住,沒有繼續拖人。
他這才重新看向宋彥威,眯了眯眼。
「你最好別耍我。」
宋彥威趕緊低頭。
「在下絕對不敢。只要大人饒我一條狗命,我絕不敢騙大人!」
【然後應該還差個七八千字是吧?不要著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