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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有些事必須做。

2026-10-15 08:43:31 作者: 與天競自由

  林淵趕到天明縣時,鄭景衡已經在營外等著。

  兩人見面,相視一笑,沒有多作寒暄,便一同進了帳。

  「林兄弟,好久不見。」

  林淵拱了拱手。

  「鄭兄,確實有月余未見了。今日特意叫我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鄭景衡將幾本名冊搬到案上。

  「這一個多月,我都在處理這些流民的事情。原先覺得不過是分戶、發糧、安排去處,真做起來,才知道裡面有這麼多學問。」

  「越是如此。越覺得林兄弟當真不凡。」

  林淵笑了笑。

  「都是吃過幾次虧,才慢慢知道的。鄭兄如此聰穎,多辦幾回事,自然也就熟了。」

  「那不一樣。」

  

  鄭景衡搖頭,隨後又擺了擺手。

  「算了,先不說這些。眼下還剩一萬多口,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這才請你過來商量。」

  林淵在旁邊坐下。

  「都是什麼樣的人?」

  「病的、殘的,家裡沒人照應的,大多都在這裡。還有一小批青壯,問他們籍貫、來歷,前後說的又對不上。」

  鄭景衡翻開其中一本冊子。

  「這些人裡面,恐怕有些手上並不乾淨。只是眼下查不清楚,我也不敢隨便將他們編進各處莊子。」

  林淵看了一眼。

  「所以,鄭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鄭景衡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原先想的是,給些路糧,讓他們往益州府城去。還有原籍、能找到親族的,便讓他們回去。」

  「畢竟這些人並非義寧本地的百姓。我們已經供了這麼久,總不能往後都由這裡養著。」

  林淵點頭。

  「這辦法聽著也沒什麼問題,為何沒辦?」

  鄭景衡看著案上的冊子,沉默片刻。

  「也不怕林兄弟笑話。我總覺得,真這麼送出去,有些人恐怕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什麼路?」

  「活不成了。」

  林淵沒有接話。

  帳外有管事在叫人,聲音隔著帳布傳進來,喊了幾聲,便又往遠處去了。

  過了一會兒,林淵才說道:

  「看來鄭兄,也是見不得百姓受苦的人。」

  「或許吧。」

  鄭景衡笑了笑,笑得卻有些勉強。

  「我從小沒怎麼挨過餓,病了也有人照料。聽別人講民間疾苦,自然也會覺得難受。」

  「可聽別人說,與自己親眼看見,終究不同。」

  「以前讀史,講到災荒,幾句話便過去了。真到了這裡,才知道那幾句話底下,究竟是怎樣的慘狀。」

  他低頭翻過一頁。

  「我以前也做過官,可那是在南邊。百姓雖然也苦,卻還沒有苦到這個地步。」

  「說多了,倒顯得有些矯情。」

  林淵擺手。

  「談不上矯情。」

  「鄭兄,其實咱倆差不多。有些事情看見了,心裡便過不去。可過不去,也不代表自己真能辦得到。」

  「至少眼下,我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鄭景衡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拖來拖去,最後還是將林兄弟請了過來。」

  他抬頭看著林淵,停了一下,忽然苦笑。

  「說句不好聽的,或許我自己也明白該怎麼辦,只是不願意做這個惡人。」

  「想請林兄弟替我拿主意。真出了事情,心裡也好對自己講,不全是我的決定。」

  「這點心思,讓你見笑了。」

  林淵看了他一陣。

  這話,倒比說什麼自己實在想不出辦法誠實得多。


  能安置的,鄭景衡已經想盡辦法安置了。剩下這些人,要麼繼續往裡面填糧,要麼另尋去處。

  他不知道後者會有什麼結果嗎?

  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定。

  「我懂你的意思。」

  林淵說道:「不過這個惡人,咱們兩個都不能做。」

  鄭景衡抬起頭。

  「那你的意思是?」

  「讓梁滿倉去。」

  林淵說道:「他在這些人裡面說得上話,各村、各戶是什麼情形,他也比旁人清楚。」

  「而且這件事,他答應過我的。」

  鄭景衡聽完,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他還是問了一句:

  「當真沒有兩全的辦法?」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

  他何嘗不知道,拿著幾日路糧離開這裡,不代表到了下一個地方,就一定有人肯接著養。

  可要讓他一直供下去,他同樣給不出這個保證。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林淵看向鄭景衡。

  「鄭兄,你覺得咱們義寧,如今算窮,還是算富?」

  鄭景衡沒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林淵繼續說道:

  「你能養他們一時,能養一世嗎?」

  「這批糧還在,眼下自然可以繼續發。可發完了呢?到時候再來一批人,我們拿什麼給?」

  「萬物生存,都得有個依靠。人也一樣,總不能只憑你我想讓他們活,他們便真能活下去。」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

  「若真有一日,手裡的糧多到人人都有得吃,我自然願意分。」

  「可眼下沒有,不是嗎?」

  鄭景衡坐了許久,最後慢慢點頭。

  「是。」

  他將面前的冊子合上。

  「既然這件事一直由我在辦,那還是由我來下令吧。」

  「做的時候全說是自己的差事,到了不好辦的地方,又讓旁人出面,也說不過去。」

  林淵搖頭。

  「不行,還是讓梁滿倉去。」

  鄭景衡看向他。

  「你有菩薩心腸,這是好事。但是該做取捨的時候可不能猶豫。」

  林淵說道:「既然下不了這個決心,便讓能辦的人去辦。」

  「你把名冊、去向、該給的路糧都安排好,剩下的,讓梁滿倉去與他們講。」

  「況且這些人一直在這裡,反而會影響那些本來能活下去的人。」

  鄭景衡聽著,沒有再反駁。

  林淵又說道:

  「鄭兄不必擔憂,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其實說個你不愛聽的,底下這些你施粥救的人,等有一天你趕他們走的時候,他們不會記得你救過他們多少次,他們只會記得,是你讓他們走,是你不給他們活路,反而他們會憎恨你。」

  「這就是生米恩,斗米仇。」

  鄭景衡苦笑了一聲。

  「這倒也是。」

  「所以你心裡也不用過意不去,而且這件事情你不能去做。」

  林淵看著他。

  「以鄭兄的本事,以後若是為官,如果這個決定是你下的,恐怕免不了遭人詬病。」

  鄭景衡聽到這裡,神情有些意外。

  「我這種人,還能再去做官?」

  「為何不能?」

  林淵笑了。

  「鄭兄,這話一點都沒抬舉你。你肯在這裡待這麼久,肯把這些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已經比我見過的不少官強了。」

  鄭景衡聽完,臉上總算有了些笑。

  「那我可就信了。」

  「自然可以信。」

  林淵端起茶,喝了一口。


  「正好,趙大人這兩日正在發求賢令。府里、各縣,都缺能辦事的人。」

  「鄭兄何不去試一試?說不定便成了,豈不是美事一件?」

  鄭景衡看著他,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義寧眼下是誰在管,他自然知道。林淵如今又是什麼身份,他同樣清楚。

  這話都已經講到面前,再聽不明白,也就真白在官場待過了。

  鄭景衡起身,鄭重拱了拱手。

  「多謝林兄弟。能與你相識,當真是鄭某的榮幸。」

  林淵也站起身,抬手回禮。

  「彼此彼此。」

  「認識鄭兄,我也覺得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昨天是 26000 個字,還差 4000,這張是 2500,還差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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