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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鄭景衡的改變。

2026-10-15 08:43:29 作者: 與天競自由

  這日,天南鄭氏的塢堡外,頗為熱鬧。

  這一次,林淵不但將白下縣的那些富戶豪強請了過來,連義寧府其他幾縣的世家大族,也一併派人知會了。

  雲陽的盧家、崔家,自然也在其中。不請不知道,一請還真嚇了一跳。

  五姓七望,竟然全都湊齊了。

  雖然來的大多是些旁支,真正的主宗也未必知道這裡還有這麼幾房親戚,可即便如此,也足夠讓林淵感到驚訝。

  義寧是什麼地方?

  益州最北邊,緊挨著青州胡地,論錢糧、論繁華,在五府之中都排不上號。

  連這麼個偏遠地方,都能將這些頂級門閥的旁支湊齊,可見這些世家大族,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

  有些人家在當地住了上百年,早已開枝散葉。族中雖然未必有什麼顯赫人物,可憑著祖上的名聲,再加上多年積攢下來的田產、人脈,照樣是地方上說話頗有分量的人物。

  也難怪朝廷換了一茬又一茬,這些家族卻始終能夠延續下來。

  至於這次商議的結果,倒沒有太多意外。顧惟恭等人原本還指望鄭守謙能替他們主持公道。

  可真到了地方,鄭守謙聽完趙文成的說法,卻沒有如他們所願。

  原因也很簡單。如今北邊胡人不安穩,朝廷又亂成這副模樣。義寧若再拿不出錢糧、兵馬,真等胡騎打過來,誰家的莊子又能倖免?

  更何況,林淵是什麼人,鄭守謙也看在眼裡。救回鄭景衡,是一份實實在在的恩情。

  可即便沒有這件事,鄭守謙也不會為了替幾家人隱瞞田戶,便去與如今掌握義寧兵馬的林淵作對。

  人家有兵,有糧,還確實在辦事。雲陽這兩年發生了什麼,附近的士紳多少都有耳聞。

  至於那些所謂的禮法、祖制,鄭守謙當了這麼多年官,難道還分不清哪些是真有憑據,哪些只是借著祖上的名頭,替自己爭好處?

  最終,經過一番商議,各家還是認下了府里的新規。

  十日之內,自行補報。

  懸鏡司也照常設立,不過具體賞罰、受理告發的規矩,仍由趙文成帶人重新核定,免得下面的人藉機攀誣,鬧出新的亂子。

  當然,認下歸認下。

  真要指望這些人將自家所有隱田、隱戶,一畝不差、一口不漏地全部報出來,那也不現實。

  水至清則無魚。趙文成做了這麼多年縣令,哪裡會不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真要將所有人逼到無路可走,最後事情反倒辦不下去。

  所以只要肯補報,肯交出一部分原先隱瞞的田戶,往後願意照府里的新規矩辦事,有些舊帳便先不急著翻。

  至於仍然陽奉陰違的,日後自然再查。

  林淵也沒有繼續在這些事情上耗著。

  他如今管的是一府兵馬,下面還有許多事情等著辦。各縣具體怎麼核田、怎麼設懸鏡司,自有趙文成帶著書吏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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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不能什麼事情,都得他這個總指揮使親自出面。

  ……

  另一邊,天明縣的流民安置,也漸漸有了結果。

  前後忙了一個多月,原先聚集在此的四萬餘流民,已經陸續分往各縣。

  能夠成戶安置的,儘量按原來的村里、親族編在一起。願意落籍耕種的,也由各縣接收,安排住處與田地。

  有些原本便有手藝的,去了縣城做工。還有些青壯,經過查驗以後,被編入修路、營造和運輸的隊伍。

  雖然談不上人人都有好日子過,但至少大部分人,眼下總算有了一個去處。

  可剩下的那些人,卻讓鄭景衡犯了難。

  經過反覆核冊,仍有一萬餘口沒有妥善安置。

  其中大多是老弱病殘,也有孤身帶著孩子的婦人,或是家裡雖有青壯,卻因傷病暫時無法做活。

  還有些人身份不明,原籍、親族都說不清楚,甚至連自己從哪裡逃出來的,也已經記不明白。

  這些人混在一起,想分都不好分。各縣願意接收流民,是因為有荒地要開,有活計要做。

  可這批人,眼下連養活自己都困難。


  縣裡憑什麼接?

  接回去以後,糧從哪裡來,住在哪裡,病了又找誰照顧?

  總不能將人往縣裡一送,便當作事情辦完了。

  鄭景衡為了這件事,已經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剛開始,他還想著多勸勸那些縣令、富戶,總有人肯發些善心。

  後來才發現,人家也有自己的難處。一家莊子收下十幾個能做活的青壯,尚且可以想辦法安排。

  可若送過去的全是老人、孩子,還有一群走路都費勁的病人,誰願意白白拿糧養著?

  就算當面答應,回頭也未必真肯照顧。這段時間,鄭景衡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人間疾苦。

  他自幼讀書,父親又曾官居三品,家裡從不缺吃穿。

  雖說也知道外面百姓日子不好過,甚至以前還覺得自己頗能體恤民情,可真在流民堆里待了這麼久,才發現許多事情,遠沒有書上講的那麼容易。

  有時候明明已經安排好了一家人的去處,第二天再去看,人卻不見了。

  一問才知道,家裡的老人走不動,縣裡又不肯多收一個吃閒飯的,只能留下來。

  還有些人,好不容易領了糧,卻捨不得自己吃,全部留給孩子。

  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病倒了。

  這種事情見得多了,鄭景衡才慢慢明白。光有一副好心腸,實在辦不成多少事情。

  以前他也不是沒見過窮人。可那時候,見到有人挨餓,吩咐管事送些糧過去,事情便算辦了。

  如今卻是幾萬張嘴,每日都得吃飯。

  今日給了,明日怎麼辦?這個月熬過去了,入冬以後又怎麼辦?

  他總不能天天回家,找父親伸手要糧。更讓鄭景衡心裡不是滋味的,是林淵。

  說實話,他一直有些不服氣。自己從小讀書,父親又是那樣的人物。耳濡目染之下,治民、理政的道理,他自認懂得不少。

  可林淵呢?

  一個流民出身的年輕人,連字都認不得幾個。

  偏偏這麼一個人,卻在各方面的能力遠超自己。

  這讓他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難道自己讀了這麼多年書,見識了這麼多事情,最後還不如一個流民出身的人?

  他倒不是瞧不起林淵。只是這份差距,實在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也正因為如此,這一個多月,他幾乎日日都在營地里待著。

  原先那些嫌髒、嫌亂的習慣,也漸漸改了不少。

  餓了便與管事們一道吃飯,困了就在營中歇息。哪處出了事情,能自己去的,便儘量自己過去。

  直到如今,大部分流民終於安置妥當,他才算鬆了一口氣。

  可剩下這一萬多人,實在沒有辦法。

  糧還得繼續發。人卻始終送不出去。再拖下去,天一冷,怕是又要死人。

  鄭景衡看著面前新送來的名冊,翻了半天,最終還是合上了。

  他坐在那裡,想了很久。隨後抬頭叫來一名管事。

  「去打聽一下,林大人如今在何處。」

  管事連忙應下。

  「公子可是有事要找林大人?」

  鄭景衡點了點頭。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本厚厚的名冊,嘆了口氣。

  「這剩下的一萬多人,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妥善的辦法。去請林大人過來一趟吧。我有事想向他請教。」

  【還差一點到 3 萬,寫不完也不會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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