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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原來如此

2026-10-17 05:42:10 作者: 與天競自由

  陸承岳聽完,將手裡的酒杯放下,笑了笑。

  「自然是為了北面的糧道之事。」

  「如今殿下在前面用兵,後面的錢糧,總得有人照應,北河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於情於理,本將也該親自走一趟。」

  說著,他看了曹萬里一眼。

  「曹將軍前番追剿,又去義寧核過一些事情。正好他與本將說義寧近來有胡騎活動,怕是又想趁著入冬以前,往南邊走一走。」

  「本將此次過來,也得順道看看。」

  王崇簡聽完,點了點頭。

  「如此,有陸將軍出面,便不必擔心了。」

  「將軍領兵的本事,王某也聽人講過。想來那些宵小之輩,也不敢再隨便生事。」

  陸承岳笑著舉杯。

  「府君過譽。」

  兩人碰了一杯,誰也沒有繼續追問。

  話講到這裡,已經足夠。

  曹萬里前些日子才從益州過去,如今又跟著陸承岳回來,席間還一直不怎麼說話。若說裡面沒有事情,王崇簡自然不信。

  可陸承岳既然願意替他留些臉面,自己也沒必要非在這個時候問個明白。

  江湖嘛,給人留三分顏面,日後也好見面。

  曹萬里坐在旁邊,同樣端起酒杯,跟著喝了一口。

  後面的席面,便沒再提這些事情。

  幾人講起沿途見聞,又說了些風花雪月的閒話,時不時笑上幾聲,看著倒是相談甚歡。

  ……

  等宴席散了,王崇簡才將陸承岳請到後堂。

  通判已經在那裡等著,旁邊留著幾名親隨。曹萬里也被一併叫了過來,在側邊坐下。

  茶盞重新換過,外面的人退出去,門也關上了。

  

  王崇簡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開門見山。

  「陸將軍,此次北上,究竟所為何事?」

  「可是義寧出了變故?」

  陸承岳看向他。

  「看來,府君已經知道了一些。」

  「確實知道一點。」

  王崇簡放下茶盞。

  「此前趙洪澤托人送來消息,說侯世安病重,府里的事務,暫時由他代領。」

  「本官原先也沒有多想。可後來去信問過幾回,得到的都是同樣的說法。」

  「侯世安病成什麼樣,能不能見人,什麼時候可以重新視事,卻始終沒講清楚。」

  陸承岳沒有插話。

  王崇簡朝旁邊的通判示意了一下。

  「正好,本府通判與義寧的沈廷章是舊交,多年都有書信往來。本官便請他私下寫了一封,問問那邊究竟是什麼情形。」

  通判取出信,放到陸承岳面前。

  「這是沈廷章的回信原件,將軍請看。筆跡與印記,下官都認過,確實是他親筆。」

  陸承岳接過,低頭看了起來。

  信里的說法,與趙洪澤往外發的公文,可就不一樣了。

  侯世安並非只是抱病歇著。

  人已經被控制,不許隨便出入,也不許旁人輕易去見。

  趙洪澤則以奉天子密詔為名,接管府務。如今義寧發出的政令,幾乎都由他來定。

  至於手下的兵,按沈廷章所知,大約有千人上下。

  來自雲陽縣。

  那裡原先的縣令趙文成,正是趙洪澤的侄子,這些人應當就是此前招募的鄉勇。

  陸承岳將信從頭看完,又往前翻了一眼,隨後放到案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

  曹萬里坐在旁邊,看了那封信一眼,沒有出聲。

  陸承岳也沒在這個時候轉頭問他,只看向王崇簡。

  「那依府君看,侯世安如今還活著嗎?」

  王崇簡想了想。

  「應該還在。趙洪澤雖然控制了他,可畢竟是一府知府。真把人殺了,許多事情便不好再講。」


  「何況目前也沒收到侯世安遇害的消息。想來他還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

  陸承岳點了點頭。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先前只是覺得趙洪澤不肯將事情講明白,如今有了這封信,裡面的情形便清楚了不少。

  他哪裡是在替侯世安分憂。這是已經把人扣下,自己坐到了上面。

  過了一陣,陸承岳重新拿起那封信。

  「奉天子密詔。」

  他將這幾個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

  「這段時間,拿這句話出來說事的人,倒還真不少。冀州、并州,也有些地方官,做過差不多的事情。」

  陸承岳將信放回案上。

  「至於後來……」

  話講了一半,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王崇簡卻已經聽明白了,立刻接過話。

  「與寧王殿下作對,自然沒有好下場。」

  陸承岳笑了笑。

  「也不必先把話說死。」

  「這位趙大人,說不定也是受人蒙蔽。所謂天子密詔,裡面究竟有多少名堂,眼下誰也說不清楚。」

  「若肯把事情講明白,及時回頭,本將也不是不能替他向殿下說幾句話。」

  「可若一意孤行,那就別怪本將不客氣了。」

  王崇簡點頭。

  「那是自然。不知將軍準備如何處置?」

  「先帶人去義寧城下走一趟。」

  陸承岳說道:「見到人,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麼。總不能只憑几封書信,便把所有事情全定下來。萬一其中有什麼誤會,豈不是冤枉好人。」

  說到這裡,他看向王崇簡。

  「府君與那趙洪澤可熟?」

  「公事上打過交道,私下往來不多。」

  王崇簡想了想。

  「他在義寧待了多年,平日辦事,也沒聽說有什麼特別出格的地方。如今突然做出這種事情,本官確實有些想不通。」

  旁邊的通判這時開了口。

  「下官倒與他有過幾次往來。」

  陸承岳轉頭。

  「哦?不妨說說。」

  「前些年會核錢糧,碰見過幾回,也坐在一起講過話。」

  通判說道:「趙洪澤與下官同任通判,可他心氣頗高,總覺得有些事情交到自己手裡,未必會比侯世安辦得差。」

  「這話是他自己講的?」

  「自然不會明說。」

  通判笑了一下。

  「只是每次提起義寧府中的事情,他都免不了抱怨兩句。說自己想辦什麼,最後又如何被壓了下來,拖來拖去,便沒了下文。」

  「至於究竟是侯府君不肯讓他辦,還是裡面另有難處,下官也不好斷言。」

  陸承岳聽著,點了點頭。

  「這麼說,他與侯世安早有不快?」

  「多少有些。」

  通判說道:「通判本就能查核府務,遇上該報的事情,也可以另具文書。可真要在地方上辦事,又繞不開知府。」

  「兩個肯相讓,倒也好說。若誰都覺得自己有理,日子久了,難免生出嫌隙。」

  「趙洪澤又在義寧待了這麼久,想再往前走一步,也不奇怪。」

  陸承岳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忽然笑了。

  「這便有些意思了。」

  王崇簡看向他。

  陸承岳說道:「近來那些口口聲聲奉天子密詔的人,本將也碰見過一些。」

  「真肯舍了家業、拿著自己的命去做事的,沒幾個。借著這個名頭,想升官、想拿兵、想換個地方的,倒是不少。」

  「會不會這位趙大人,也是想再進步進步?」

  王崇簡停了一下,緩緩點頭。

  「也有這個可能。」

  這話倒確實能夠解釋一些事情。趙洪澤扣住侯世安,卻沒有將人殺了,對外仍然說對方抱病。


  真要把事情鬧到不能回頭,留著侯世安又有什麼用?

  想來,他自己也還留著幾分餘地。

  陸承岳靠回椅背。

  「殿下眼下在前面用兵,後方有些人便覺得,自己手裡稍有一點東西,就能拿出來討價還價。」

  「可他們也不想想,三州如今是誰的兵在守,錢糧又往哪裡送。」

  「前方即便一時受挫,也輪不到一個小小的義寧,便能與殿下分庭抗禮。」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信上的趙字。

  趙氏在地方上有些根基,他自然知道。可還沒到提起這個姓,自己便得先給幾分臉面的地步。

  畢竟不是五姓七望,那就只能是二流貨色。當然,他自己也是。

  趙洪澤若只是想藉機壓過侯世安,坐上知府的位置,倒還有得談。

  若真以為占了一座府城,便能將寧王的調令全扔到一邊,那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先不用再猜了。」

  陸承岳將信往案上一放。

  「人到了,便知道他想要什麼。」

  「本將帶兵過去,他若還肯講道理,事情未必不能辦。若連城門都不肯開,那這份心思,也就不必再遮著。」

  通判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將軍,還有一點,或許與此事有關。」

  「說。」

  「沈廷章信里提到,趙洪澤身邊的兵,是從雲陽調來的。」

  「雲陽縣令趙文成,是他的侄子。此前在地方上募過鄉勇,也收留過北面退下來的散兵。」

  「其中有些,聽說便是謝景溫兵敗以後,一路逃過來的人。」

  陸承岳抬起頭。

  「謝景溫的舊部?」

  「聽來的說法如此。」

  通判說道:「到底有多少,下官不清楚。可裡面確實有些上過陣的人,不能全按普通鄉勇來看。」

  陸承岳聽完,轉頭看向曹萬里。

  曹萬里握著茶盞,見他看過來,也是露出疑惑之色。

  陸承岳一看這樣,也知道,估計曹萬里不知道,或者他就沒說。瞬間過後,他仿佛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

  他先前一直覺得奇怪。義寧府這種窮地方,哪裡搞得出來幾千精兵?如果是北地留下來的潰軍,那便說得通了。

  兵是現成的,找個地方收攏,再添些本地青壯,給他們糧吃,自然能比臨時抓來的民夫強上不少。

  趙文成負責收人,趙洪澤在府里給個名頭。

  至於林淵,多半就是替他們把這些兵帶起來的人。所以懂些軍法也是正常。

  這也是為什麼曹萬里會兵敗的原因。畢竟地方的泥腿子,如果天天在土裡刨食,自然不可能是正規軍的對手。

  眼下這一切便合理起來了。

  陸承岳越想,越覺得這番說法對得上。

  王崇簡問道:「如此說來,趙洪澤是借了這夥人的力,才敢控制侯世安?」

  「多半如此。」

  陸承岳說道:「一個缺名分,一個缺兵,湊到一起,各有所圖。」

  【今天第五更了吧,這章也是 3000 多字,不要著急,我會更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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