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扛著銅戟走出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頂很高，高到看不清上面的岩石，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洞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晶石，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水下世界。
溶洞中央，是一方池子。
池子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池水很特別。
是銀白色的，像水銀，又像月光凝固成的液體。
池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洞頂的藍光，美得不真實。
池邊立著一塊石碑，石碑很舊，邊角磨損，表面布滿裂紋，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一筆一划都像刀刻的——
「過溟泉，觸大道。」
秦晉站在池邊，低頭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池水。
他不知道這池水是什麼，不知道下去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知道，這一關的考驗，就在這裡。
他沒有急著下去。
先把銅戟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探入池水中。
「轟——！」
指尖觸到池水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順著指尖湧入腦海，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意識！
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刻被衝散了。
像是被人從高空扔進了深海，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孤獨！
然後一股疼痛襲來！
不是肉體的疼痛，是靈魂的疼痛！
像有無數根針在刺他的意識，像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靈魂。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池水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手指在池水中停留了不過三息，那種疼痛像潮水般退去。
秦晉收回手指，大口喘息。
他看著那根手指，銀白色的池水從指尖滑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他的腦海中，那股清明感久久沒有散去，像有人用清水把蒙在意識上的灰塵清洗了一遍，思維變得更加敏銳，感知變得更加清晰。
只是三息，效果就這麼明顯？！
他的精神力早就達到了法相境，堪比七境，甚至比一般的七境都要強。
如果連他都覺得疼，那些正道派來的六境巔峰，恐怕連一根手指都伸不進去！
秦晉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池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拿起那柄銅戟。
他扛著銅戟，走到池邊，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邁了進去。
「轟——！！」
池水沒過腳踝，疼痛如潮水般湧來！
和剛才用手指試探時完全不同，這次是整個腳掌，疼痛的強度大了不知多少倍，從腳底蔓延到小腿，從小腿蔓延到大腿，從大腿蔓延到全身！
他的肌肉在抽搐，骨骼在震顫，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池水沒過膝蓋。
疼痛變得更加劇烈，像有無數把刀子在割他的肉，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他的骨頭！
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連「疼」這個字都想不了，只有本能驅使著他往前走。
當池水沒過腰際。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疼痛已經超出了肉體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洞壁上的藍光變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池水中的銀白色變成了一條條流動的線條。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剛踏上修行路時，虛空神雷血脈改造身體的劇痛。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疼得他想放棄，想死，想一切儘快結束。
但他沒有放棄，沒有死，他撐過來了！
現在，也一樣！
他繼續往前走。
池水沒過胸口。
他的身上開始滲血！
血液直接從毛孔中滲出來，像細密的汗珠，但顏色是紅的。
血珠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滴在銀白色的池水中，將池水染成淡淡的粉色。
那些血珠沒有擴散，而是凝聚成一顆顆小珠，在池水中滾動，像一顆顆紅寶石。
他走到池子中央，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得走不動了。
而是，他能感覺到，這裡是對精神力提升效果最明顯的地方！
來都來了，要把利益最大化！
池水中的力量在這裡達到頂峰，精神力在這裡的淬鍊速度是最快的，那種清明感像是醍醐灌頂！
秦晉閉上眼，扛著銅戟，站在池子中央，任由那股力量沖刷他的精神識海。
腦海中，那枚金色的腦核在瘋狂旋轉，將湧入的精神力一一吸收。
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愈發凝實！
那些精神力在腦核中經過淬鍊、壓縮、提純，變成更加精純、更加堅韌的精神力量！
他的精神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秦晉不知道自己在池子中央站了多久，也許一個時辰，也許一天，也許更久。
身上的疼痛在漸漸減退，不是池水的力量變弱了，是他的精神力變強了，強到能抵抗那種疼痛了。
他的精神力突破了，從法相境初期突破到了法相境中期，金色的腦核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
秦晉睜開眼睛，不再猶豫，繼續往前走。
池水沒過肩膀，沒過脖子，沒過下頜。
他將銅戟舉過頭頂。
池水沒過嘴唇，沒過鼻樑，沒過眼睛，他整個人沉入了銀白色的池水中。
眼前一片銀白，什麼都看不到。
耳朵里一片寂靜，什麼都聽不到。
只有那股力量還在沖刷他的精神識海，越來越強，越來越猛！
秦晉閉著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那光很弱，但在銀白色的世界中格外顯眼。
他朝那道光源走去。
終於，他走出了銀白水池。
秦晉站在池邊，渾身濕透，銀白色的池水從他身上滑落，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身上那些從毛孔中滲出的血珠已經被池水沖刷乾淨，皮膚光潔如新，連以前留下的傷疤都淡了許多。
「呼——！」
終於出來了！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秦晉伸手把頭髮撥到腦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眼前是一個新的空間，不大，約莫十丈見方。
沒有池水，沒有藍光，只有一塊石台立在正中央。
石台很矮，只到他的膝蓋，表面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了無數年。
石台上，放著一枚金幣。
金幣不大，比普通銅錢大一圈，通體金色。
但不是那種黃澄澄的金，是一種內斂的、溫潤的金，像陳年的老玉。
金幣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能照出人影。
秦晉走過去，伸手去拿那枚金幣。
結果——他的手指竟直接穿過了金幣，什麼也沒有碰到。
金幣還在那裡，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像在嘲笑他的無知。
秦晉愣了一下，然後又試了一次，手指再次穿過金幣，像是穿過一團空氣，一個影子，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他收回手，看著那枚金幣，忽然明白了。
這枚金幣不是實物，是純精神力的凝聚！
肉身無法觸碰，只能以精神力取之。
秦晉閉上眼睛，將精神力探出。
金色的精神力從他眉心湧出，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朝那枚金幣伸去。
觸碰的瞬間，一股沉重的壓力從那枚金幣上傳來，不是肉身的沉重，是精神的沉重，壓得他的意識都有些模糊。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當初過九州天路的時候，天道之劫的威壓就是這樣壓在靈魂上的！
他咬著牙，精神力化作的那隻手穩穩握住那枚金幣。
金幣晃了晃，還是沒有動，很沉，沉得像一座山！
他單手扛著銅戟，另一隻手向前伸著，精神體瘋狂地去撬動那枚金幣。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那隻手上，全力往上提！
「嗡——！」
金幣終於動了，緩緩從石台上浮起來，一分一寸，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托著它。
秦晉將精神力探入金幣內部，在裡面打上了一枚烙印。
金幣劇烈震顫，發出清脆的嗡鳴，金色的光芒從金幣表面爆發出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秦晉感覺到自己與那枚金幣之間，多了一絲聯繫，像本命劍，像浮屠鎧，那些與他心血相連的東西。
金幣瞬間從石台上飛起，落在他指尖，緩緩旋轉，像一個聽話的孩子。
秦晉睜開眼睛，看著指尖那枚金幣。
一道信息湧入他腦海中——
太虛靈乾！
千變萬化，可化成任何兵器的形態，可攻擊精神識海，無視物理防禦。
秦晉的眼睛亮了。
他心念一動，指尖的金幣開始瘋狂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快成一個金色的圓盤！
隨即他往前一指！
「咻！」
金幣瞬間化作一桿長槍，槍身通體金色，槍尖鋒銳無匹，在空中划過一道金色的軌跡，刺入前方的石壁！
石壁上出現一個碗大的洞，洞口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紋。
秦晉心中一驚，好強！
竟然也有物理攻擊？！
秦晉一招手，長槍從石壁中飛出，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回他指尖，又變回那枚安靜的金幣。
好東西！
他握緊太虛靈乾，嘴角微微上揚。
肉身、精神，兩關都過了，那麼下一關，該輪到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