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道，
「此事為何不召集所有將軍共同商議，而只叫了我一人？」
岳松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
「實不相瞞，我懷疑，我們的將軍中有內鬼！」
秦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
岳松說：「你知道的，每個將軍都有固定的搜查區域。」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註著不同顏色的區域，「這片區域，是孫德勝以前的防區。」
他的手指移到地圖上另一個點，「這裡，是天魔聚集的地方。」
兩者之間的距離——
秦晉看著地圖，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岳松在說什麼。
天魔聚集的地方，恰好就在孫德勝以前的防區內。
如果孫德勝還在，這些天魔不可能繞過他的防區，悄無聲息地聚集！
除非有人故意放任，甚至主動掩護。
可是一片……也算是他現在的轄區！
岳松看著秦晉，
「你有沒有注意到，孫德勝臨陣脫逃之前，有什麼異常？」
秦晉想了想。
「不好說，我也不能妄下定論，但是他確實有消耗我軍兵力的打算。」
岳松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
「還有呢？」
「他見到我的時候，套過我話，問我帶了多少人，問我有什麼底牌。」
秦晉回憶著，「那時我以為他只是想摸底，現在想來，他有可能在評估我們的實力。」
岳松的拳頭握緊了。
「孫德勝已經死了，但他的同夥還在。」
他看著秦晉，「我需要你幫我去查。」
秦晉應允道，
「元帥放心，我定當全力調查，不過……」
「如果將軍中真有內鬼，那他們的目的……或許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岳松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秦晉說得對。
岳松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敲了很久。
帥帳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秦晉坐在他對面，等著他開口。
「你是總督大人的親傳弟子。」
岳松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秦晉聽，
「如果連你都背叛的話，整個斬妖軍就沒有可以再信任的人了。」
他抬起頭看著秦晉，那目光里有一種秦晉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將軍對下屬的審視，是戰場上背靠背的戰友把後背交給對方時的那種信任，沉甸甸的，像鉛塊壓在心口。
「所以，這件事我交給你一個人，其他人，難說。」
秦晉沒有說話。
他看著岳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岳松說斬妖軍里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而他……可是一個從正道來的臥底。
不過，雖然是正道的臥底，但卻從沒給正道送過一份情報，沒幹過一件有利於正道的事。
反而殺了不少正道天才。
他算什麼臥底？
但他當然不會說這些，只是點了點頭。
「說吧，想讓我怎麼做。」
岳松深吸一口氣，指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註成紅色的區域。
「幾十年了，斬妖大峽谷都沒有爆發過大規模的天魔與將軍之戰。」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那片區域圈了起來，
「這次如果處理不好，必然是一場血雨腥風。」
秦晉看著那個圈，圈裡有好幾處標註，都是天魔出沒的地點，密密麻麻，像一窩螞蟻。
「我希望你能暗中調查。」
岳松的聲音更低，低到只有秦晉能聽到，
「查清楚通敵之人是誰，查清楚天魔的動向和目的。」
他看著秦晉，「我知道這件事很難辦，但現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秦晉沉默了片刻。
「我會盡力嘗試去做，但不能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他不是傻子，這個任務難度不小，而且面對的天魔不是一頭兩頭，是一群，甚至可能更多。
他不能冒然立下軍令狀，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承諾了做不到，比不承諾更讓人失望。
岳松明白他的意思。
能答應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
秦晉看著地圖上那片被圈起來的區域，忽然問：「對於叛徒，有沒有目標對象？」
岳松的手指在地圖上移了兩下，點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趙海虎，一個是袁滬。
兩人都是斬妖軍的將軍，七境大修士，在斬妖軍待了二十多年，手下各有上千號人。
他們的防區正好在天魔聚集的區域附近，如果天魔要悄無聲息地穿過防線，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們故意裝作不知道！
秦晉看著那兩個名字，點了點頭。
「知道了。」
然後他突然道，
「元帥，幫我帳下加一個營長，不用給她帶兵，跟著我就行。」
岳松好奇的問道，
「是誰？」
秦晉把白羽喊進來。
岳松看著白羽強橫的氣息，點了點頭，
「不錯，當營長綽綽有餘。」
辦完手續，秦晉站起身，抱拳告辭。
走出帥帳，夜風撲面，帶著峽谷中特有的腐朽氣息。
白羽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秦晉也沒有說話，兩人並肩朝將軍府走去。
——
回到將軍府，秦晉把劉集叫了過來。
劉集來得很快，鎧甲都沒來得及穿，只穿著一身單衣，跑得滿頭大汗，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他站在秦晉面前，喘著粗氣。
「將軍，什麼事？」
秦晉壓低聲音。
「你帶幾個機靈點的，去趙海虎和袁滬這兩位將軍的府邸周圍布控。
不要讓人發現，以監視為主。」
劉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將軍，您這是要——」
秦晉擺了擺手。
「別多問，這是岳帥的命令。」
劉集不再多說，抱拳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秦晉想了想，對白羽說道，
「晚上陪我進趟峽谷。」
白羽撒嬌道，
「那我要吃你禽獸做的飯。」
秦晉笑了笑，走進廚房。
白羽跟在後面，看著他打開儲物櫃，拿出肉、菜、調料，系上圍裙，開始切菜。
動作很快，刀工很準，每一刀下去，食材都切成均勻的形狀，大小一致，厚薄一致。
白羽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秦晉做了四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涼拌木耳，還有一碗蛋花湯。
兩人在廚房的小桌前坐下，面對面吃著。
白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食物。
吃完飯後，白羽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坐進他懷裡。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白羽歪著頭，迷亂道，
「你們人類還有一句話，叫……溫飽思……什麼來著？」
秦晉心照不宣，把她攔腰抱起，
「你個小饞貓。」
白羽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人家只饞你嘛。」
事後，兩人換上了一套夜行衣，黑色的衣服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到輪廓。
從將軍府的後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
斬妖大峽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
霧氣更重，能見度不到三丈，地面更滑，泥水沒過腳踝，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烈的腐朽氣息。
秦晉走在前面，靈識全力展開，感知著方圓百丈內的一切。
白羽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兩人沿著峽谷邊緣走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走到了西邊，久到霧氣從濃變淡又從淡變濃。
秦晉停下腳步，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前方就是趙海虎的防區了，再往前就是天魔聚集的區域。
他的靈識探出，感知著前方的動靜。
沒有異常，安靜得像一片墓地。
秦晉站起身。
「走。」
兩人繼續往前。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黑影。
秦晉抬手，白羽停下腳步。
黑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個人，又像一棵樹。
秦晉的靈識探過去——是人。
六境巔峰，穿著斬妖軍的鎧甲，腰上掛著營長的令牌，手中的長槍泛著寒光。
是趙海虎手下的一個營長？
他站在那裡，像是在放哨，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秦晉沒有驚動他，拉著白羽繞了一個大圈，從側翼穿過了防線。
趙海虎的防區很大，但兵力分散，防線有很多漏洞。
只要知道漏洞在哪裡，很容易穿過去。
問題是，這些漏洞是本來就有的，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天魔聚集的區域在峽谷最深處，這裡連秦晉都沒有來過。
空氣中的腐朽氣息更加濃烈，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腥味，像腐爛的肉，又像某種花香。
地面不再是泥水，而是黑色的硬土，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
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像任何野獸，更像是從地下深處傳來的。
秦晉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用靈識探知著遠處的情況。
他的靈識修為是法相境，覆蓋範圍很廣，能探知到十里外的動靜。
天魔聚集的地方，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條窄窄的入口，易守難攻。
空地中央，有七八道身影在晃動，天魔，至少五頭，甚至更多。
秦晉數了數，七頭？！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七頭天魔聚集在一起？
這種陣容，難道是要攻打斬妖軍軍營？！
它們時而低聲交流，時而在空地上走來走去，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遠處的黑暗中有更多的黑影，那是小妖和地妖，密密麻麻，數不清。
秦晉收回靈識。
七頭天魔，百頭地妖，上千頭小妖。
這股力量如果衝出峽谷，斬妖鎮根本擋不住！
他看了白羽一眼，白羽也看了他一眼。
不能妄動！
兩人同時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峽谷。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秦晉坐在正廳里，端著茶，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些場面。
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普通的襲擾不需要這麼多天魔，大規模進攻又不太像，它們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什麼人能給天魔下命令？
除非有人類和天魔勾結。
孫德勝只是其中之一，他的背後一定還有人！
秦晉放下茶杯。
天亮了。
劉集那邊的消息還沒傳回來，趙海虎和袁滬誰是內鬼，或者兩人都是？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白羽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疲憊的側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秦晉沒有睜開眼，也沒有抽回手。
眸子中疑雲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