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秦晉便去了帥帳。
岳松一夜沒睡,地圖還攤在桌上,手指按在那片深紅色的區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到秦晉進來,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怎麼樣?查過了嗎?」
「有發現了。」
秦晉走到桌前,指著地圖上那片區域,
「峽谷內圍確實有天魔,大概七頭左右。」
岳松的手頓了一下。
「七頭?嘶——這種大規模的情況已經很久不見了。」
「嗯。」
秦晉點頭,
「另外還有至少幾十頭地妖,數百頭小妖。
它們的位置很分散,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頓了頓,看了岳松一眼,「我還在那裡發現了疑似趙海虎手下的人。」
岳松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然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吼道,
「走!跟我去找趙海虎。」
兩人出了帥帳,直奔趙海虎的府邸。
趙海虎的府邸在斬妖鎮東側,離將軍府不遠,是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子,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比秦晉的將軍府還氣派幾分。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看到岳松和秦晉,連忙行禮。
「岳帥!秦將軍!需要我進去通知趙將軍嗎?他正在……」
岳松沒有理會,直接大步走了進去。
而此時,趙海虎正在院子裡左擁右抱,兩個小妾一左一右坐在他腿上,一個餵他吃葡萄,一個給他倒酒。
他的笑聲很大,在院牆外都能聽到。
岳松走進院子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岳……岳帥?!」趙海虎慌忙站起身,兩個小妾從他腿上滑下來,低著頭退到一邊,
「秦將軍,你們二人突然來我這裡,有何貴幹?」
岳松沒有回答,一股八境大修士的威壓如排山倒海般壓向趙海虎。
「嗡——!」
趙海虎的身體猛地一沉,膝蓋發軟,差點跪下。
他咬著牙硬撐著,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
「趙海虎,你且說說,是不是我軍叛徒!」
岳松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像刀鋒上的寒光。
趙海虎的臉色立馬變了,變得很白,不是那種失血過多的白,是恐懼的顏色!
他趕緊解釋道,
「不……當然不是!岳元帥,你這是聽信了誰的傳言?!我老趙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絕對不會是人類的叛徒!」
他的聲音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破音。
岳松盯著他,沒有說話。
趙海虎被他盯得毛骨悚然,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岳松再次開口。
「那你怎麼解釋,你手下人半夜去與天魔鬼鬼祟祟地接觸?」
趙海虎的眼睛瞪得溜圓。
「冤枉啊!岳帥,你是知道我的,我們趙家在魔道也算是百大家族之一,我不可能置我家族於不義之地!」
岳松冷冷地看著他。
「別跟我扯別的,回答我的問題!」
趙海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岳帥,你還沒說是哪個手下呢,我怎麼說啊。」
他的聲音很委屈,像一個被冤枉的孩子。
秦晉上前半步。
「元帥,依我看,趙將軍應該沒什麼問題。」
岳松皺了皺眉,看向秦晉。
「給我一個解釋。」
秦晉也有些無奈,剛才他話還沒說完呢,岳松就要帶著他來找趙海虎。
他說:「如果是趙將軍密謀造反,他肯定不會派自己的手下前去與天魔交涉。
首先,一個六境修士根本沒有資格與天魔平起平坐,天魔憑什麼聽他的?
再者,派過去的人實力弱還容易被我們發現蹤跡,打草驚蛇。
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岳松沉默了。
他想了想,覺得秦晉說的有一定道理。
趙海虎雖然粗魯,但不蠢。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岳松剛要說什麼,忽然,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暗,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暗,像有什麼東西把太陽吞了。
秦晉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黑雲籠罩了整個斬妖鎮。
那不是普通的雲,是魔氣,濃郁到化不開的魔氣,黑壓壓的,像一面巨大的鍋蓋,將天光完全遮蔽!
雲層中,有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
「啪嗒!」
一滴黑色的雨滴落在秦晉臉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雨水很涼,帶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像爛掉的肉,發霉的木頭。
「嘩啦啦——!」
又有幾滴落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整個斬妖鎮都被籠罩在這片黑色的雨幕中!
「媽的!」
岳松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天魔!大批域外妖魔出峽谷了!」
趙海虎的臉色也變了,變得很難看。
他轉身對身邊的小妾吼道:「快!去取我的大刀來!」
小妾嚇得渾身發抖,跌跌撞撞地跑進屋裡。
岳松看了他一眼,收回威壓。
「你們兩個,立馬到斬妖軍營地集合。」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趙海虎與秦晉對視一眼。
趙海虎抱拳,眼中滿是感激。
「秦兄弟,剛才你幫老哥說話,我很感激。
日後要是有什麼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儘管說!」
秦晉淡淡地說:「無妨,我們趕緊過去吧。」
趙海虎點了點頭,提起小妾送來的九環大刀,兩人飛速朝斬妖軍營地趕去。
營地已經徹底亂了。
不是亂在士兵,是亂在將軍!
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域外妖魔,鋪天蓋地,像蝗蟲過境,將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小妖不計其數,地妖上百頭,而最讓人心寒的是那七頭天魔——
七頭天魔,每一頭都有兩百米高,盤踞在天空,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
它們沒有動手,只是懸在那裡,像七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峰,俯瞰著下方的螻蟻。
那道裂縫還在擴大,還在蔓延。
岳松懸在半空中,手持大槍,銀色的鎧甲在魔氣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他的對面,是三個穿著斬妖軍將軍鎧甲的人。
周大強,胡富貴,高田生。
三個將軍,七境大修士,此刻懸在天魔身側,與岳松對峙。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而狂熱,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了心智。
地面上,三個將軍的部隊正在與斬妖軍戰鬥。
士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的將軍命令他們攻擊,他們就攻擊,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到處都是屍體,鮮血匯成小溪,在營地的石板路上流淌。
趙海虎看著那三道身影,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周大強,胡富貴,高田生!沒想到竟然是他們三個叛變!」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營長——
那個六境修士,此刻正帶著手下與斬妖軍戰鬥!
「上你早八!拿命來!!」
趙海虎的眼睛紅了,拎著九環大刀,咆哮著沖了過去。
秦晉沒有輕舉妄動,他先找到了自己的隊伍。
神威大將軍的一千個兵,在劉集和楚茯苓的指揮下,已經列好了陣。
他們的敵人不是妖魔,是人類——穿著斬妖軍鎧甲的人類。
秦晉落下來,詢問道,
「什麼情況?」
劉集滿臉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將軍,周大強將軍的人瘋了!見人就殺,說是奉了將軍的命令!」
秦晉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又看了一眼那七頭天魔。
他沒有時間解釋。
「守住營地,不要讓他們衝進來。」
他看了白羽一眼,「保護好他們。」
白羽點頭。
「你呢?」
秦晉抬起頭,看著天空,背後十二道紫黑色的雷翼展開。
「我去上面!」
「唰——!」
他飛了起來。
岳松大槍橫在身前,與三人對峙。
他的聲音在天空中迴蕩,帶著憤怒和失望。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竟然打開了斬妖大峽谷的通道,放任域外天魔虐殺我族!」
周大強看著他,眼中沒有愧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狂熱的虔誠。
高田生冷冷地說:「岳元帥,時代變了。
聖主即將到來,我們的世界堅持不了多久了。
早點回歸聖主的懷抱,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秦晉飛上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看著那三人的臉,那種狂熱的、空洞的、沒有自我的表情,心中忽然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三個人不是背叛,是被控制了!
為首的那頭天魔開口了。
它的身形比其它天魔小一圈,是七頭天魔中最矮小的一個,但它站在最前面,其他天魔都自覺地退後半步。
它的臉上沒有角質層,看起來很年輕,像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豎瞳,像蛇,像鱷魚,像一切冷血動物,眼中滿是殘忍與貪婪!
「岳元帥,識時務者為俊傑,優勢在我。」
它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你還是早早投降吧,免得血流成河。」
岳鬆手中大槍一抖,槍尖上的寒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老子還沒死呢,區區幾個天魔,還想讓我這裡血流成河?先過我這一關!」
「受死!!」
他沖了上去,銀色的槍芒劃破黑暗,直取那頭天魔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