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吧。」
梁群峰對身旁的梁璐揮了揮手,神情有些落寞。
梁璐微微皺眉,欲言又止。
她看了眼梁群峰,轉身離開,輕輕將書房門關上。
昏黃的書房內,梁群峰坐在官帽椅里,沉默不語。
如今事情已經失控,多說無用,他能做的是儘量補救。
可如何補救?
人事分配已經完成了,紅頭文件都發了。
重新分配祁同偉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有些煩躁,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甲級特供,點燃一根。
煙霧入口,原本醇厚的甲級特供,今天竟有些發苦。
他忽然意識到,窮小子祁同偉,儼然成了一顆炸彈。
最可怕的是,還不知道何時會炸、威力有多大。
沉思良久,梁群峰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既然壓不住,那就扔,扔得遠遠的。
扔到看不見的地方,眼不見心不煩。
他冷哼一聲,低聲呢喃。
「想支邊?那就讓你去...你還真以為那邊是好地方?」
想到這裡,他抓起電話,撥通了周小川的電話。
......
繁星滿天,萬家燈火,周小川卻沒有離開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前,盯著桌上的電話發呆。
他在等。
他很篤定,梁群峰一定會打來。
突然,電話響了,嚇得他一抖。
他的嘴角勾起,看了眼牆上的石英鐘,八點三十分整。
電話接通,周小川立即調整聲音,顯得有些焦急。
「喂,我是周小川...」
電話那頭,梁群峰的聲音響起,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穩低沉。
「小川同志,我是梁群峰。」
周小川露出一抹冷笑,沉聲詢問。
「梁書記,有什麼指示?」
梁群峰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我考慮了一下,漢東省作為先進省,還是要支持國家建設大西北的。」
他略微一頓,再次開口,聲音平淡。
「邊西省委組織部既然要人...就給他吧。」
周小川並不意外。
把祁同偉扔到邊西去,現在是梁群峰的最優解。
不管誰過問下來,他都可以進退有度。
響應國家號召,支持西部建設。
這話說出去,誰都挑不出毛病。
他在心裡冷笑,嘴上卻立即回答。
「好的,梁書記。」
他本以為梁群峰會掛電話。
可沒想到,梁群峰卻又補了一句。
「祁同偉是個好苗子,該給他加加擔子。可以建議邊西省把他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
梁群峰的聲音不大,說的很慢,卻讓周小川暗自心驚。
加加擔子?
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比如...邊南?」
電話那頭,梁群峰笑了,笑聲爽朗。
「哈哈哈...都可以嘛。組織部的建議,我就不便多說了。」
「總之,真金不怕火煉。要相信祁同偉同志!」
電話掛斷。
周小川面色陰沉,他盯著手裡的電話,微微皺眉。
周小川在心裡暗嘆,梁群峰好狠的心。
去邊南?梁群峰這是想整死祁同偉。
沙漠、戈壁、民族糾紛...
光去年一年,邊南因公犧牲的政法人員,就不下20名。
誰都知道,去邊北勉強還算鍍金,去邊南那純純是玩命!
他抹了額頭的汗水,暗下決心。
千萬不能與梁群峰為敵,這隻老狐狸太陰狠了,吃人不吐骨頭。
他看了眼石英鐘,已經八點四十了。
他不敢耽擱,立即撥通辦公室的電話。
「小趙,你上來一趟,給邊西省委組織部發個回函。」
「發完你就可以走了。」
回函是他早就寫好的,他已經料定,梁群峰會放人。
掛斷電話,周小川長出一口氣,苦笑著搖頭。
幸虧是邊西省下班晚,不然這回函今天都發不出去。
……
次日清晨。
祁同偉的宿舍門被敲響。
房門打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學弟站在門前。
「祁同偉學長,高教授讓你去趟辦公室,找你有事兒。」
「謝謝你。我這就過去。」
看著學弟離開的背影,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他心裡清楚,他埋的雷炸了。
雷確實炸了。
但他不知道,不是他埋的雷,而是那口通天鍾。
如果按他的原計劃,邊西省二次發函,引起趙立春的注意...
至少還要等一周,甚至更久。
......
來到高育良的辦公室門口,祁同偉輕輕叩了叩門。
高育良見他來了,笑著給他倒了杯茶。
「同偉來啦,快坐。」
高育良回到座位,笑著開口。
「有好消息。」
高育良笑的很親切,可祁同偉看在眼裡,卻覺得有些假。
祁同偉也不拆穿,全力配合他演戲。
他的眼睛一亮,臉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老師,什麼好消息?」
高育良罕見的扔給他一根煙,煙很好,是中華。
「剛收到組織部的電話,你的支邊申請通過了。」
「你不用去岩山鎮啦。」
高育良點燃手裡的香菸,看向祁同偉,一臉欣慰。
祁同偉把玩手裡的香菸,沒有點。
「還真是個好消息。」
他盯著高育良,笑著開口,笑容裡帶著玩味。
高育良一愣,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他低下頭,避開祁同偉的目光,乾咳一聲。
「同偉啊,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老師也是無能為力……」
他還想往下說,卻被祁同偉打斷。
「老師!您能幫我到這裡就夠了。」
「你有那麼多學生,誰能走多遠,爬多高,還是要各憑本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每一刀都扎在高育良的心上。
不等高育良有所反應,他繼續開口,聲音平淡。
「老師,報到時間和報到地點有了嗎?」
高育良搖搖頭,笑著回答。
「還有沒,組織部讓你等通知...」
祁同偉點點頭,起身告辭。
「好的老師,沒別的事兒,那我就先回去了,還要收拾行李。」
見他要走,高育良的笑容一僵。
他揮了揮手,聲音有些發澀。
「邊西條件艱苦,你多保重...」
祁同偉起身,看著高育良,深深一躬。
在起身,他的表情變得凝重,聲音也鄭重了幾分。
「感謝您多年的教導,您多保重。」
說完,祁同偉轉身,離開辦公室。
高育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這個愛徒,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
遠到連背影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