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祁同偉手裡的紅頭文件,高育良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一把搶過文件,一目十行。
足足看了三遍,他才將文件還給祁同偉。
看著面前的愛徒,高育良咧咧嘴,笑的有些尷尬。
他知道,自己剛剛失態了。
祁同偉一個應屆畢業生,去省委組織部報到,由不得他不失態。
他看著祁同偉,笑著開口。
「同偉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他的聲音有些複雜,感慨中帶著嫉妒。
「這麼重要的文件,不會弄錯。是你這一步棋,走對了!」
高育良此時的心情很複雜,他發現自己好像押錯寶了。
按現在的政策,支邊三年必升一級。
也就是說,三年後,祁同偉就是二十七歲的正科級。
二十七歲的正科級,什麼概念?前途無量!
祁同偉沉默良久,抬頭看向高育良,緩緩開口。
「老師,我一政法大學的畢業生去組織部報到?專業不對口啊?」
高育良擺擺手,笑著開口。
「既去之則安之!讓你去組織部有兩個可能。」
他給祁同偉續上茶水,緩緩開口。
「一,組織要先和你談話,然後再行安排。二,組織上有其他考慮,對你有其他任用。」
他分析得很細緻。
壓錯一次寶,他可不想壓錯第二次。
祁同偉沒說話,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他在思考。
思考高育良的話,思考邊西省委組織部的深意。
高育良見他不說話,幫他續上茶。
「別想了,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兒。」
「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祁同偉盤算了一下路程。
漢東到邊西要坐兩天兩夜的火車。
他咧嘴一笑。
「三天後吧,我準備一下...」
祁同偉走後,高育良坐在椅子裡,沉思良久。
二十七歲的正科級。
以祁同偉的能力,三十五歲前就能踏入處級。
而他已經四十三了,現在才是正處級。
他越想越後怕,鑽營了半輩子,反倒犯了燈下黑的疏漏。
這麼好的潛力股,自己卻想踩著上位,真是豬油蒙了心。
想到這裡,他一咬牙,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辦公室嘛?給祁同偉安排一個歡送會,今晚就辦!」
……
祁同偉剛回到宿舍,鍾小艾就來了。
自打確定關係,倆人就一直膩歪在一起。
鍾小艾回來,他並不意外。
讓他意外的是,鍾小艾帶來的消息。
高育良竟然要給他舉辦歡送會。
得知這一消息,祁同偉不由得暗自腹誹。
想搭梁群峰的便車,就支招打壓我。
現在,看我翻身了,有前途了,就來拉攏我。
我這個恩師,還真是深諳官場真諦。
一手趨利避害,玩兒的滴水不漏。
祁同偉和鍾小艾又膩歪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七點,倆人才一起去參加歡送會。
說是歡送會,其實就是班裡的小型聚會。
就五十來人,全是班裡的學生。
班裡同學都知道祁同偉的遭遇,反應各不相同。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更有幸災樂禍的,眾人議論紛紛。
高育良組織的聚會,自然由他主持。
見人到的差不多了,高育良笑著開口。
「同學們,今天這個聚會組織的有些倉促,大家不要介意。」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一個目的。」
他略微一頓,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祁同偉同學要去支邊,以後就聚少離多了,咱給他送個行。」
「我就不多說了,讓祁同偉給大夥講兩句。」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緩,很有大家長的樣子。
祁同偉笑著站起,不驕不躁,神色平淡。
他看著一眾同窗,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我就是個排頭兵。國家號召支援西部,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祁同偉侃侃而談,話說得情真意切,看不到半點落魄。
會場內,一眾同窗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心思卻各不相同。
鍾小艾坐在他的身邊,目光溫柔,滿眼都是祁同偉。
見愛人如此優秀,她一臉的幸福,心裡忍不住有些小驕傲。
他甚至下意識將祁同偉和父親做比較。
權衡再三,她覺得父親要厲害一些,但他的祁同偉也不差。
相比鍾小艾的傲嬌,陳陽心裡則滿是酸楚和不甘。
她盯著祁同偉的臉,微微皺眉,緊抿嘴唇。
自己默默付出了三年,卻被鍾小艾摘了桃子。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比鍾小艾差在哪裡。
自打陳海和侯亮平結成同盟,倆人經常在一起陰陽祁同偉。
今天也不例外,他倆坐在第二桌,盯著祁同偉一臉的不屑。
「切,別看現在風光,到了邊西,有他吃苦的時候...」
侯亮平的聲音不大,語氣卻酸的厲害。
他搞不懂,高育良怎麼會為一個發配邊疆的人辦送別會。
陳海冷笑一聲,靠近他耳邊,輕聲開口。
「口下留情吧。這傢伙是去南疆,很有可能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陳海看似在替祁同偉說話,聲音里卻帶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倆對視一眼,同時咧嘴,笑的很是嘲諷。
在他倆心裡,祁同偉完了。
雖然逃出了岩山鎮,卻被發配到更艱苦的邊西。
祁同偉的話說完了,對眾人抱了抱拳,朗聲道。
「借用句主席詩詞。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祝同學們前程似錦,大展拳腳!」
祁同偉坐下,高育良扶著桌子,緩緩起身。
「同學們,再次把掌聲送給祁同偉同學。」
「不懼艱苦、主動支邊,他為我們所有人做出了表率。」
掌聲瞬間響起,滿堂轟鳴。
鍾小艾用力拍手,掌心拍得通紅,眼裡滿是自豪。
「在這裡,跟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
「祁同偉同學,已被邊西省委組織部正式接收。」
他的話音未落,會場內頓時議論聲四起。
應屆畢業生,被邊西省委組織部接收?
祁同偉這哪裡是被發配,分明是搭上了通天橋!
「這說明什麼?」
高育良環視眾人,輕咳一聲再次開口。
「說明西部很重視人才,說明廣闊西部,大有作為!」
他的話說完,眾人徹底炸了。
一波比之前更熱烈的掌聲響起。
鍾小艾臉上泛著紅光,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陳陽則面沉似水。
她死盯著鍾小艾,心底的不甘化作濃濃的恨意。
她恨鍾小艾,如果沒有她,站在祁同偉身旁的一定是自己。
侯亮平和陳海傻眼了,咧著嘴,臉上寫滿了驚詫。
邊西省委組織部,比他倆分配的京州市政法委整整高了一級。
剛剛他倆還嘲諷祁同偉流放邊疆、前途盡毀。
可一轉頭人家就直接進了省部委。
那可是無數人擠破頭都進不去去的核心部門。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嘀咕出聲,聲音苦澀。
「咱倆是不是聽錯了...是邊西省委組織部?」
全場徹底沸騰了,眾人紛紛向祁同偉舉杯。
恭喜他成為全系進入部的第一人。
歡鬧的會場中,誰都沒有注意,在舞台幕布後還躲著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打壓祁同偉的始作俑者,梁璐。
梁璐臉色慘白,眉頭緊鎖,緊咬著下唇。
她偷偷看著光芒盡顯的祁同偉,心裡五味雜陳。
她開始反思,如果當初自己不去打壓他,溫柔點、主動點。
祁同偉會不會接受他?
可事到如今,她知道,一切都已經晚了。
是她親手推開了一匹千里馬,親手葬送自己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