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會散場,早已是明月高懸,華燈初上。
眾人三三兩兩離開會場,各懷心思。
幾個平時相處的不錯的同學,還想拉著祁同偉第二場。
被祁同偉以,還要收拾行李為由一一婉拒。
一場小小的送別宴,他看透了人間百態,也看清了人情冷暖。
正所謂,小人長戚戚,君子坦蕩蕩...
在祁同偉看來,做君子和小人都無可厚非,個人的選擇而已。
他厭惡的是偽君子,是假小人,如高育良、侯亮平之流...
已經畢業了,宿舍里只剩下祁同偉自己。
鍾小艾徹底放飛自我,讓祁同偉切身感受到了什麼是溫柔鄉。
感受著鍾小艾的瘋狂愛意,他不由得暗自慶幸。
慶幸自己醒悟的早,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剛過前半夜,祁同偉就發現,自己慶幸早了。
他開始後悔了,後悔宿舍里沒人,後悔讓鍾小艾留下來。
原因很簡單,他徹底被鍾小艾榨乾了。
一夜折騰,天光微亮。
祁同偉睜開眼,眼底沒有慵懶,只有清醒。
他靠在床頭抽菸,沉思良久,做了一個決定。
距離報到時間還有十五天,他要提前動身,即刻出發。
鍾小艾被他的動作吵醒,眼神迷離,臉上還帶著些許潮紅。
看到祁同偉已經開始收拾行李,她瞬間清醒。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說好了,三天後才走嗎?」
「我算了算時間,太緊張了。今天就得走...我一會兒去買票。」
祁同偉沒回頭,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腰,輕聲回答。
他無心的動作卻讓鍾小艾紅了臉。
鍾小艾誤會了他的意思,咬著嘴唇,低聲呢喃。
「大不了...大不了我晚上不折騰你了,你多留幾天好不好?」
祁同偉看著愛人嬌羞委屈的模樣,心裡一軟。
他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動作溫柔,聲音裡帶著寵溺。
「傻丫頭。你別瞎想,你這麼黏著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這是去邊邊西省組織部,態度必須端正。」
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無奈,有些不舍。
「我算了下時間,還有十五天,路上稍微一耽擱就得卡點報到,得提前出發。」
祁同偉的話說得不無道理,鍾小艾又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性子。
雖然她心裡有萬般不舍,也不願耽誤自己愛人的前途。
鍾小艾不再阻攔,起身開始一起幫他收拾行李。
其實,這個理由是祁同偉隨口編的。
他想提前動身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祁同偉的行李並不多,也就是幾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和幾雙鞋子。
全部收拾完還沒過八點,鍾小艾執意要他吃完早飯再走。
祁同偉也不反駁,倆人手拉著手走向食堂,動作十分親昵。
這時候的大學生還有早起的習慣,食堂里已經坐滿了人。
倆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吃早飯。
和往日不同,倆人都有些沉默,離別的哀傷已經提前到來。
「聽說了嗎?金山縣集資修路,逼死人了!」
鄰座,一個男同學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這裡的學生都是學政法的,對這類事件格外關心。
男同學見眾人都有興趣,也來了精神,聲音都大了幾分。
「據說,金山縣來了個新縣長,叫什麼,李達康。對,就是李達康。他要修路,可縣裡沒錢,他就要求全縣集資,然後就出事了。」
祁同偉聽到這裡,突然一愣,手裡的筷子也頓了頓。
他不禁微微皺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1990年,金山縣,修路集資逼死人...
李達康,你終於登場了。
前世,你先是仗著趙立春秘書的身份上位,投靠漢大幫。
沙瑞金來了,你立即倒戈,不惜拼命踩我,只為完成沙李配。
老百姓都覺得你是清官,是能官。
可又有誰知道,你不過是長袖善舞,善於構建政績工程的官迷?
你為了往上爬,用人命鋪路,讓同僚背鍋,讓老百姓吃苦。
政績型官僚,這輩子,你李達康還坐得穩嗎?
想到這裡,祁同偉也沒了吃早飯的心思,更覺得時間緊迫。
他草草吃了兩口,便拉著鍾小艾離開。
他本想獨自動身前往火車站,可鍾小艾死活不答應。
看著楚楚可憐的鐘小艾,祁同心裡一軟,不再阻攔。
作為過來人,他太明白鍾小艾的心思了。
青年才子遠行,紅粉佳人相送,然後淚灑站台。
這是可是瓊瑤小說里的經典橋段,哪個懷春少女能拒絕?
登上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倆人出奇的沉默。
鍾小艾緊緊依偎在祁同偉的懷裡,緊皺眉頭,一臉的不舍。
她已經開始悵然若失,開始害怕未來的相思之苦。
她甚至動了心思,想讓父親把祁同偉調回來。
可這想法剛冒頭,就被她否決了。
父親那么正,她要是敢開口,挨頓訓都算是輕的。
鍾小艾一臉哀怨,祁同偉則是一臉凝重。
他摟著鍾小艾,鼻子裡輕嗅少女芬芳,目光卻看向窗外。
窗外,街景快速倒退,他的思緒也倒退回前世。
前世,梁群峰的打壓,只是他悲慘人生的開始。
可真正讓他走向萬劫不復的,其實只有一個字,窮!
他是真的窮怕了!
有道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寒門出身的他非但沒有志短,還志存高遠。
看清現實後,為了進步,他選擇向權貴彎腰。
可腰彎了,脊樑也跟著斷了,導致他一步步走向深淵。
這一世,為了不重蹈覆轍。
為了讓漢東那群蠅營狗苟的政治掮客、政治明星,現出原形。
他必須從根源上解決錢的問題。
這也是他提前出發的真正原因。
思緒翻湧間,公交車緩緩停穩,京州火車站到了。
90年還沒興起打工潮,又不是春運期,車站客流量不大。
偌大的京州火車站,顯得有些冷清。
祁同偉拉著鍾小艾,快步走進售票大廳。
祁同偉走在前面,面色平靜。
他的身後,鍾小艾則緊皺雙眉,眼裡隱隱帶著淚光。
購票的隊伍很短,幾乎沒等,就輪到祁同偉。
祁同偉微微躬身,笑著對售票員開口。
「同志,去鵬程,要最近的一班硬座。」
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她上下打量祁同偉。
白襯衫,藏藍色西褲,三接頭皮鞋,怎麼看都是個知識分子。
她微微皺眉,聲音有些遲疑。
「去鵬城要坐兩天,你要硬座還是硬臥?」
祁同偉尷尬的笑了笑,回了一句。
「硬座就好,單位沒給開介紹信...」
他明白售票員的意思,隨口編了個理由。
其實,他不買硬臥也是因為窮。
大學七年,他的獎學金、勤工儉學賺的錢加起來也只有四千多塊。
沒人知道,祁同偉的第一站不是邊西。
而是即將迎來第二次南巡的鵬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