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建行的行長辦公室里。
行長孫元慶對面色陰沉的趙海岩,攤了攤手,苦笑著開口說道。
「趙局長,真不是我的問題。材料我遞上去了,是市行不批。」
「剛才和市行通電話,您也看到了,也聽到了...」
趙海岩冷著臉,根本不聽孫元慶解釋。
貸款政策、收支證明、抵押材料...
趙海岩指著孫元慶的鼻子,一條條,掰開了、揉碎了跟他掰扯。
她的話說的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讓孫元慶挑不出絲毫毛病。
倒不是孫元慶軟,實在是趙海岩太厲害了。
想想也是,作為一位女同志,她能在男性當權的邊西政壇,穩坐縣財政局一把,又怎麼會是個善茬?
除了自身業務夠硬外。
趙海岩的背景、能力、手腕都是一等一的厲害,沒得挑。
孫元慶被她數落的滿臉通紅,根本無力招架。
他苦著臉,雙手合十,連連求饒。
「我的好姐姐,您別說了,您難為我真沒用...我是真沒辦法。」
趙海岩也數落累了,冷哼一聲,端起茶杯開始補水。
孫元慶見她不說話了,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連忙說道。
「不說別的,我家巴郎子和你家丫頭子,在一個學校吧?」
「倆人還是同桌吧?就咱這關係...我能批早給你蓋戳子了嘛...」
趙海岩喝了口茶,面色有所緩和。
她心裡也清楚,孫元慶說的是實話。
平時倆人私交不錯,兩家人也有走動,這還是公家事,孫元慶沒必要卡她。
孫元慶見她終於不罵了,立即起身關上了辦公室的房門。
再次回到辦公室,他壓低聲音對趙海岩交了底。
「關起門來,我也是雷山人。我跟你交個實底...」
「材料我做的初審,沒問題,都符合流程,但根本沒用。」
「市行有個規矩,砍頭貸,得留一成利息。」
趙海岩瞬間明白了,她微微皺眉,瞥了眼孫元慶,問了一句。
「就是說,貸三百萬,就給放二百七?」
孫元慶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
「好姐姐,你想多了,你還沒算返點呢...」
趙海岩一愣,壓低聲音,追問了一句。「返多少?」
孫元慶沒說話,咧著嘴,伸出手,比了個ok的手勢。
趙海岩沉著臉,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3個點,300萬就是9萬塊。
錢倒是不多,卻足夠縣裡發兩個月教師工資的。
這個條件,她不敢答應,得問問上面。
......
從縣建行出來,趙海岩低著頭一路盤算,不知不覺走回縣政府。
她站在大門口,沉思良久,硬著頭皮走進了祁同偉的辦公室。
前幾天李蘇林挨訓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是真不想來。
可沒辦法,貸款批不下來,早晚都得有這麼一遭,躲不過去。
接連得到兩個好消息,祁同偉的心情很好。
他見趙海岩來了,連忙笑著招呼她坐下。
連稱呼都從『趙局長』變成了『趙姐』。
「趙姐,快坐。我剛從秦書記那兒討的茶葉,你嘗嘗。」
說罷,他給趙海岩倒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可祁同偉表現得越親熱,趙海岩的心裡就越發忐忑不安。
不全是怕挨罵,她是覺得自己工作沒做好,沒臉享受這待遇。
祁同偉看出了趙海岩的窘迫,笑著開口詢問:
「是銀行貸款遇到問題了吧?」
趙海岩一愣,苦笑著點點頭:
「祁縣長,是我的問題,事情沒辦好...耽誤縣裡的統一部署。」
祁同偉笑了笑,沒接茬,繼續問道:
「卡在市里了?是咱的手續有問題,還是政策落實問題?」
趙海岩嘆了口氣,偷瞄了祁同偉一眼,沉聲說道:
「手續、政策都沒問題,市行就是卡著不批,說資金不足。」
祁同偉點點頭,市行有可能卡脖子,他早有預料。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親自去一趟市里,請行長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可趙海岩卻又說話了。
「祁縣長,其實事兒我也問清楚了。孫元慶跟我交了底...」
她開了個頭,沒再往下說,有些猶豫。
市行明顯越線、違規了,她在考慮要不要跟祁同偉挑明。
祁同偉何等聰明。
他見趙海岩神情閃躲,欲言又止,瞬間猜出了個大概。
上輩子,他沒少給山水集團跑貸款,這裡面的道道他門清。
他略一沉吟,放下手裡的茶杯,緩緩開口說道。
「直接說吧。對方有什麼條件?只要不太過分,都可以談嘛。」
趙海岩見祁同偉這麼說了,咬了咬牙,索性一吐為快。
「市行故意卡著不放,其實是要好處。」
「一是要做砍頭貸,三百萬隻放兩百七,留三十萬付利息。」
「第二條更狠,他們還要3個點的返點...簡直無法無天。」
趙海岩一口氣說完,心裡痛快了不少。
她一臉決絕,抬頭看向祁同偉,準備迎接暴風雨的洗禮。
可剛一抬頭,她就愣住了。
她看到,祁同偉在笑,而且笑得有些邪惡。
那笑容中,邪惡裡帶著玩味,還有幾分不屑...總之很複雜。
祁同偉原本還想稍微走動、打點一下。
可聽完趙海岩的話,他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原因很簡單,上輩子他淋過雨,知道什麼事兒絕對不能幹。
90年代,信貸業務極其不規範,砍頭貸基本是標準規則。
砍頭貸的三十萬產生的利息,還有那三個點的返點。
最終都會流進銀行的小金庫,毫不誇張的說,銀行富得流油。
當年有句順口溜,「金銀行,銀稅務,銅工商,鐵教育」。
從這句順口溜,就可見一斑。
想到這裡,祁同偉不禁冷笑了一聲。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吐槽。
跟我玩兒這個?上輩子,我是玩兒這個的祖宗!
他笑著喝了口茶水,對趙海岩招了招手。
「趙姐,你來。我給你出個主意...」
趙海岩不明所以,往祁同偉身邊湊了湊。
祁同偉則俯身,在她耳邊一陣耳語。
等祁同偉說完,趙海岩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看著祁同偉的臉,沉聲問道,「這...能行?」
祁同偉板著臉,回答的一本正經的。
「咋不行?就按我說的辦!縣裡批一千塊錢,你找個小伙子。」
「要幹部、最好是少數民族...人要機靈,能拉下臉來。」
「對了,一定要讓他帶好工作證!」
趙海岩的表情有些古怪,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憋著笑。
她深深看了眼祁同偉,點了點頭,回了一句。
「行!就按您說的辦,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趙海岩逐漸變小的身影,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微微眯了眯眼,呢喃出聲。
「你玩髒的,就別怪我噁心...」
其實,祁同偉有很多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他可以向汪泉友告狀,可以找白買提幫忙...
最下乘的辦法,他還可以向紀檢反映問題。
但他都沒有選,他就是單純的想噁心一下市行的陳彥飛大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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