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各位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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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雷山縣財政局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212。
一個小伙子登上了吉普車,動作很是矯健。
小伙子叫余兆,是個回族幹部。
中專畢業就分到雷山財政局,熬了幾年,終於熬到了副科級。
余兆在單位里,是出了名的會來事兒、腦子活。
昨天下午,他接到趙海岩交給的任務和一千塊錢。
他一宿都沒睡踏實。
趙海岩讓他去跑修路貸款,還說跑不下來就別回來!
趙局長都搞不定,這事兒他能跑的下來?他不信!
他琢磨了半宿,終於從趙海岩的隻言片語中琢磨出些許味道。
早午飯必須在銀行吃,只能吃方便麵,晚上卻可以隨便加餐...
不許鬧情緒,要給領導留下好印象,說啥聽啥,就是不許走...
趙局長壓根就沒想讓他跑貸款。
她就是單純想噁心建行,想噁心行長陳彥飛。
想明白之後,余兆立即做了精心準備。
除了該帶的材料,他特意準備了個馬扎子。
甚至,他怕坐久了屁股痛,還加了個墊子。
除此之外,他還帶上了吃飯的傢伙事,一個鋁飯盒。
......
路上無話,吉普212跑了五個多小時,終於到達邊西市。
余兆打發走司機,沒去建行,直接找了個招待所住下。
辦完入住,他又跑了趟市場,直接買了兩箱方便麵。
他怕要吃好久方便麵,直接挑了最好的牌子,華豐三鮮伊面。
一切準備完畢,余兆往包里塞了兩包方便麵,直奔市建行。
來到市建行,余兆也不磨嘰,直接找到信貸科,說明了來意。
辦事員見他是雷山財政局的,便把他帶到了行長辦公室。
見到陳彥飛,余兆笑眯眯的遞上材料,說明情況,態度極好。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和趙海岩交代的一模一樣,就連陳彥飛搪塞的理由都一樣。
「雷山的材料我看過,沒問題,手續都全著呢。」
「不過,眼下全邊西市都在搞建設,行里的資金也很緊張...」
「哈哈,你理解一下,地主家也沒餘糧呢嘛。」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余兆自然不會惱,他笑著開口說道。
「能理解。我們局長說了,您給開個證明,說一下情況就行。」
「就說行里資金緊張,無法放款。我們也好向上面說明情況。」
他的話剛說完,陳彥飛一口茶水險些沒噴出來。
開條子?開什麼條子?開條子說邊西市建行拿不出三百萬?
陳彥飛沒法開,他只能開玩笑!
他咧著嘴,尷尬地笑了笑:
「這個嘛...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我們再研究研究?」
余兆非常配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立即點頭答應。
「沒問題!我們局長也說了,我全聽您的。您研究,我等著。」
說罷,他也不等陳彥飛回答,起身就走。
出門後,他還很貼心地幫陳彥飛帶上了門。
陳彥飛見余兆離開,不禁冷笑出聲,「跑貸款?你還嫩點兒。」
可吃午飯時,陳彥飛就笑不出來了。
他剛打開辦公室的門,就愣住了。
余兆沒走,真的在等,等的非常老實。
他正對著房門,安靜的坐在馬紮上,端著鋁飯盒吃方便麵。
陳彥飛瞥了眼余兆屁股底下的馬扎子,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剛想說話,余兆已經放下飯盒,笑著湊了過來。
「陳行長,研究出結果了嗎?」
陳彥飛一皺眉,面露不悅,沉聲說道。
「不是讓你回去等嘛,你坐這裡幹什麼?」
余兆一咧嘴,笑得很陽光:
「沒事兒,您忙您的,我不打擾您工作。」
「我們局長說了,不管等多久都行,務必帶個准信回去。」
陳彥飛冷哼一聲,沒再說話,轉身下樓。
余兆也不跟他們爭執,笑眯眯地從兜里掏出工作證。
「我是雷山縣的幹部,回族。找陳行長辦業務的。」
「你們要是動手,我就去信訪。」
體制內幹部,還是少數民族,倆保衛幹事也沒辦法。
倆人只好找到陳彥飛,把情況做了匯報。
陳彥飛聽完,冷著臉回了一句。
「不理他,我不信,到了晚上他還賴著不走。」
果然,到下班的時候,余兆走了,比陳彥飛還早走了一會兒。
可陳彥飛下班的時候,依舊眉頭緊鎖,走廊里全是方便麵味。
這才是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陳彥飛剛來到銀行樓下,余兆就迎了上來。
「陳行長,研究好了嗎?」
陳彥飛看都沒看他,徑直往辦公樓里走。
走到辦公區門口時,他還特意交代了一句:
「別讓這人上來。」
如他所言,余兆被保衛幹事攔住,沒有跟上去。
他也不急,直接把馬扎子放在辦公區門口,一屁股坐了上去。
沒了余兆的騷擾,陳彥飛終於安靜了一上午。
可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傻眼了。
余兆坐在辦公區門口,手裡依舊捧著鋁飯盒,依舊在吃方便麵。
銀行大廳里人不少,不管是誰,來辦什麼業務,都會不自覺地往余兆這邊瞅一眼。
余兆也不在意,一不吵二不鬧,該吃吃,該喝喝。
吃飽喝足了,就翻看銀行的報紙和雜誌。
當天下午,陳彥飛終於頂不住了。
放這麼個「二皮臉」在大廳里吃方便麵,太不成體統了。
可趕又趕不走,人家不吵不鬧,還是來辦業務的民族幹部,也沒法來硬的。
無奈之下,陳彥飛只好再次把余兆叫到辦公室。
這次,他的態度好了不少,說話都有了笑模樣:
「余科長是吧?你總在這兒等著也不是個事兒。」
「這樣,你先回去,我們儘快給你個結果,好不好?」
余兆的態度非常好,說啥都聽,就是不走:
「沒關係的陳行長。我們局長說了,食宿局裡都報銷。」
「我的任務就是拿到您的准信。」
熬到第三天,陳彥飛終於繃不住了,撥通了趙海岩的電話。
可他沒想到,趙海岩的態度比余兆更好。
趙海岩也是不吵不鬧,甚至說話都帶著笑。
「陳行長,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人我馬上叫回來,沒問題。」
「您給開個說明,說市建行資金緊張,我就讓他回來。」
陳彥飛恨得牙根直痒痒,只好很隱晦地提了砍頭貸和返點的事。
趙海岩回答得很痛快,明顯是早有準備。
「先付利息沒問題呀,只要是合法合規,我們都同意。」
至於返點的問題,趙海岩則直接無視,全當沒聽見。
見趙海岩油鹽不進,打得一手好太極,陳彥飛直接扣了電話。
這損主意雖然是祁同偉出的,可余兆的表現,他卻全然不知。
他正帶著一眾幹部,挨家挨戶的補全綜治網格信息。
全縣能動的,手裡沒重要工作的黨員、幹部全動起來。
倒不是為了顯得多重視,主要就是為了省錢。
他和秦學峰研究過了,讓幹部多跑跑,市里給的推廣資金能留下一大筆。
雖然錢不多,卻也聊勝於無,能解一時之急。
至於市里給的綜治聯絡員的編制。
祁同偉則提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直接把名額給村辦教師。
九十年代初,這些沒有編制的村辦教師太苦了。
公辦教師一個月能拿到一百七八十塊,他們卻只有四五十塊。
而且還拿不到手,經常一拖就是大半年。
把名額給村辦教師,算是一舉兩得。
既解決這批鄉村教師沒編制的問題,
又避免綜治網格員素質不高、摸排效果不好的問題。
秦學峰聽完這個想法,雖然有些心動,卻又擔心不合規矩。
祁同偉只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顧慮。
「人家就是綜治聯絡員,只不過是義務幫雷山教娃娃,有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