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祁同偉向秦學峰請示了一下,便直奔縣公安局。
桑塔納行駛在路上,他的心裡忐忑不安。
這個窩點八成是真的,他很篤定。
但造槍的圖紙哪裡來的,做了多少、賣了多少...他心裡沒底。
思來想去,祁同偉頭疼的同時,心裡竟隱隱有幾分竊喜。
不管怎樣,案子發生在雷山,都是個不小的麻煩。
但換個角度來說,卻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兒。
這個案子是從綜治網格工作中發現的端倪,才抓的人。
綜治工作很繁雜,最大的問題就是,幹了大量工作也沒有亮點。
但這個案子的出現,無疑成了綜治網格工作的成果展示。
這也是祁同偉為什麼會暗喜的原因。
胡思亂想間,桑塔納穩穩停下,縣公安局到了。
祁同偉收拾了一下心情,走進了縣公安局的辦公樓。
來到審訊室,審訊已經開始了。
劉雲天在外間抽菸,蘇烈則在裡面對張燁進行突審。
劉雲天見祁同偉來了,連忙起身打招呼。
祁同偉也不客氣,找了把椅子坐下,就開始詢問審訊進度。
劉雲天咧了咧嘴,苦笑著搖搖頭。
「嘴很硬,心理素質不錯。一口咬定卷子是假的,是瞎編的。」
祁同偉點了根煙,瞥了眼劉雲天,聲音裡帶著不滿。
「那麼些頑固罪犯都能撬開嘴,這麼兩個貨,對付不了?」
劉雲天被說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的笑了兩聲。
祁同偉沒理他,繼續說道。
「人你們按住了,槍坯子也起了...現場都有了,問不出口供?」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撬開他的嘴。」
「今天我要拿到口供,最遲明天向上面匯報。」
「這事兒,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麻煩。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最後一個字,祁同偉冷哼了一聲,沒再看劉雲天。
劉雲天的臉色很難看,咬了咬牙,推門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房門關上,屋裡傳出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接著,劉雲天低沉的怒吼聲傳了出來。
「媽的,給你臉你不要是吧?不想說別說了!」
他的話音剛落下,哀嚎聲、咒罵聲和打人的聲音接連響起。
祁同偉聽著審訊室里的聲音,微微皺眉,沒說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一聲不吭,悶頭抽菸。
九十年代的執法方式很粗獷,這種情況在公安系統很常見。
祁同偉也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早就見怪不怪了。
哀嚎聲持續了大約三五分鐘,才逐漸停止。
然後,一陣桌椅聲響罷,劉雲天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喘。
「不想說就別說了,你監獄裡的同夥都交代了。等著量刑吧...」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這次說話的人變成了蘇烈。
「抽根煙,緩緩...你說這是何苦呢?說了,就不用遭罪了嘛。」
「別說是你,就在這間屋子裡,殺人的、放炸彈的...」
「哪個不比你事兒大?進來了,不都老老實實的...」
他略微一頓,繼續說道。
「劉局,你消消氣,再給他個機會。」
劉雲天啐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不耐煩。
「愛說不說,他同夥都交代了,零口供照樣能結案。」
在劉雲天和蘇烈的雙重攻勢下,張燁扛不住了,開始交代案情。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
在他的講述中,他並不是主犯。
主犯是冀北監獄的同夥,外號叫獨眼豹。
獨眼豹以前在兵工廠幹過,就是因為倒賣槍枝進去的。
倆人算是獄友,平時走得近,臭味相投。
得知張燁出獄後沒活路,獨眼豹就攛掇他做槍,倆人一拍即合。
獨眼豹還把無縫鋼管的渠道告訴他,等出去後倆人還準備合夥。
張燁出獄後覺的冀北太扎眼,就想起了遠在邊西的張泰。
於是就有了,明面上辦農機修理鋪,實際上是制槍黑窩點的事。
聽完張燁的交代,蘇烈笑著開口說道。
「這就很好嘛,你都幾進宮了,坦白從寬的政策還不懂嗎?」
「你最好老實點,到底做了幾把,賣出去幾把?」
張燁一咧嘴,疼的只哎呦,回了一句。
「一把都沒賣出去...剛加工沒幾天就被你們給逮住了...」
他的話音剛落下,又挨了劉雲天一記電炮。
劉雲天指著他的鼻子,怒吼出聲。
「你踏馬還是欠揍!狗吃屎還留一坨!你老實交代賣了多少!」
張燁一捂腦袋,連連求饒,聲音裡帶著哭腔。
「政府,別動手!我說的都是真的,一把都沒賣出去...」
「獨眼豹留了心眼,激發單元沒告訴我怎麼做...」
又問了一會兒,審訊室的房門打開,劉雲天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把審訊筆錄遞給祁同偉,苦笑著開口說道。
「全撂了,讓您見笑了。本來沒準備上手段的...」
祁同偉全當不知道,接過筆錄仔細看了起來。
看完筆錄,他遞給劉雲天一根煙,問了一句。
「一把都沒賣出去?」
劉雲天接過煙,點點頭。
「嗯。他有個同夥,叫獨眼豹。賊防著賊,誰都不放心誰。
獨眼豹沒把激發單元怎麼做告訴他,他們就是在做槍坯子...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這才一套都沒賣出去...」
祁同偉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注意保密,別讓事態擴大。」
劉雲天一愣,連忙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您先坐,蘇烈馬上就出來。」
說罷,他轉身就往外面走。
看著劉雲天的背影,祁同偉不禁微微皺眉,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幸虧一套都沒賣出去。
不然,要是真出了事兒,查出來槍是從雷山流出去的。
雷山就算不擔主要責任,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正想著,蘇烈從審訊室里走了出來。
他對祁同偉咧咧嘴,笑著開口說道。
「這貨的話里肯定有水分,不過事兒基本定性了。」
「至於誰是主犯,還得多方對峙。
他說是獨眼豹,估計獨眼豹也會咬他...」
祁同偉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這事兒,先別往上面報。我先請示下秦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