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政府,祁同偉沒有去找秦學峰,反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迅速坐進椅子裡,拿出稿紙,開始寫制槍黑窩點的案情簡報。
他拿著鋼筆,略一沉思,很鄭重的在稿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近日,在綜治網格治理工作中發現可疑信息...」
他寫的很快,不到十五分鐘,一份乾巴巴的案情簡報就寫完了。
簡單核對一遍,沒有錯別字後,他立即向秦學峰辦公室走去。
這份簡報寫得並不出彩,甚至可以說味同嚼蠟。
他只是將案件的情況、犯罪分子的動機、作案過程,
雷山的處置結果進行了簡要匯總,活脫一篇流水帳。
放在往常,祁同偉是絕對寫不出這樣的材料的。
他之所以要寫,全是為了開篇那六個字,「綜治網格治理」。
可以說,他為了一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沒辦法,按組織程序,應該由秦學峰向市委進行匯報。
而秦學峰匯報的核心內容,必定是『制槍黑窩點案件』的本身。
這麼匯報中規中矩,沒有任何問題。
但卻無法突顯「綜治網格治理」的重要性和含金量。
祁同偉倒是無所謂,他的成績足夠了。
綜治網見效,成功破獲制槍黑窩點案。
這麼耀眼的成績,勢必會讓汪泉友進步,多一重把握。
但祁同偉作為副縣長,又沒法跟秦學峰挑明了說。
於是這份乾巴巴的案情簡報就誕生了。
至於秦學峰能不能讀出味道,就只能全憑天意,看他的悟性了。
來到秦學峰門口,辦公室的房門虛掩著。
秦學峰果然沒有,他也在等突審的結果。
這麼大的案子,不拿到口供,他心裡也落不了地。
祁同偉敲了敲門,沒等秦學峰說話,徑直走了進去。
他把案情簡報放在秦學峰面前,輕聲開口說道。
「秦書記,有結果了。咱運氣好,搗毀了一個制槍黑窩點。」
「我簡單寫了個案情簡報,請您過目...」
秦學峰一愣,沒說話,拿起簡報看了起來。
簡報寫的不長,真的就是一份簡報,看得秦學峰直皺眉。
他看完簡報,眨了眨眼,沒說話。
他和祁同偉搭班子小半年了,看過幾十次祁同偉寫的材料。
祁同偉的材料雖說不上文采驚艷,卻勝在條理清晰、主次分明。
但這份簡報卻大不一樣,明顯有失水準。
就連簡報的核心內容,寫的都不是很突出。
他的手指在簡報上輕輕叩了叩,突然一頓。
秦學峰略一遲疑,再次拿起簡報看了一遍。
再次看完簡報,他深深看了一眼祁同偉,輕聲詢問道。
「直接向汪書記匯報?」
祁同偉略一沉吟,緩緩搖頭。
「事情的嚴重程度確實夠,但流程還是要走。」
「我建議先向市委辦匯報,先探探口風...畢竟還有公安那邊。」
秦學峰點了點頭,拿起電話,撥通了白買提的號碼。
電話接通,秦學峰也不客套,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一遍。
說完情況,他略微一頓,試探著問了一句。
「白主任,您看是我向汪書記匯報,還是您先和書記通通氣?」
電話那頭,白買提幾乎沒有猶豫,立即回答。
「秦書記,您稍等,我這就向汪書記匯報。」
「五分鐘後,我給您電話...」
說完這句,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許,又補了一句。
「這個情況先不要擴散,一定要留在雷山縣裡!」
秦學峰一愣,立即沉聲回道。
「您放心,祁縣長親自督辦的,已經控制住了。」
電話掛斷,不等秦學峰說話,祁同偉先開了口。
「書記,我再去寫一份向上面匯報的簡報。估計上面會要。」
秦學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祁同偉一眼,揮了揮手。
「你去吧。一會兒我會如實向汪書記匯報的。」
聽到秦學峰特意加重了『如實』兩個字,祁同偉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煞費苦心寫的簡報,秦學峰看懂了。
該說不說,來到雷山小半年,祁同偉和秦學峰之間雖然也有過一些小分歧。
但兩人在大事上的配合,卻一直都很有默契。
倒不是因為秦學峰覺悟有多高,也不是祁同偉多麼霸氣側漏。
完全是因為祁同偉在大事上永遠秉承著一個原則,政治正確。
秦學峰也看清了這點。
所以,遇到原則性問題,他都會想一下,祁同偉這麼做的含義。
果然不出祁同偉的所料。
五分鐘後,白買提向秦學峰傳達了汪書記的指示,立即匯報。
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當晚,倆人就把案件經過匯報給了市委。
秦學峰做的電話匯報,祁同偉則將新寫的簡報傳真給了白買提。
讓祁同偉有些意外,匯報之後,這件事像是沒發生一樣,沒動靜了。
接連兩天,市委連個電話都沒有,更別提下文、做指示了。
這兩天,祁同偉愁壞了,就連老成持重的秦學峰都坐不住了。
沒法不愁,雖然情況已經報上去了,案子也辦得算是利落。
可上面一天沒下文,案子就得在雷山多留一天。
祁同偉甚至已經開始盤算。
要不要讓劉雲天,無意間說漏嘴,讓公安口聽到點風聲。
但一番思量之後,他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
在政壇,牆頭草最不得人心,三心二意是大忌。
第三天,上面終於有動靜了。
兩天的沉默,上面給祁同偉,給雷山憋了個大個的!
臨近中午,祁同偉剛準備去食堂吃飯,桌上的電話響了。
祁同偉抓起電話,懶洋洋的說了一聲。
「我是祁同偉。」
電話那頭,笑聲響起,白買提的聲音傳了出來。
「祁大縣長,汪書記說他想你了,要來縣裡看看你。」
祁同偉一愣,連忙追問。
「白大哥,別開玩笑。汪書記真要下來?什麼時候到?」
白買提笑著回答道。
「這事兒我哪敢騙你...你快來雷山公路的施工現場吧。」
「書記已經到了!」
祁同偉一愣,不由得一咧嘴。
汪泉友這是要幹啥?玩兒突然襲擊,搞微服私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