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礦關停整改通知一下達,四個鄉就炸了鍋。
這四個鄉都是靠煤吃飯、過日子的。
小煤窯一停,就等於斷了鄉里的經濟來源。
現在已經九月中旬了,冬煤開始上市了,正是煤價最好的時候。
每關停一天,就要損失好幾千塊。
接到通知後,李光冉辦公室的電話就沒停過,直接被打爆了。
起初,李光冉還耐著性子跟對方解釋。
關停不是目的,是為了安全生產,只要整完成就可以立即復工。
可隨著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對方的語氣越來越差。
李光冉脾氣也上來了,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何況是人。
對方硬氣,他回復的更硬氣,不整改就不許開工,沒得談。
二工鄉離鎮上最近,接到通知後,鄉長劉偉第一時間就上來了。
李光冉在二工鄉礦上的時候,沒少去劉偉家裡蹭酒,倆人私交一直不錯。
劉偉來到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直接開始抱怨。
「啥意思嘛...停工一天就損失三千多,
三天不發工資,工人就要鬧呢嘛。」
李光冉見他來了,並不意外。
他起身給劉偉續了杯水,微微皺眉。
「你有這時間抱怨,還不如抓緊時間整改。
就二工鄉那幾個礦,跑冒滴漏,哪個不是隱患?
哪裡出事兒不夠你喝一壺的?」
劉偉一咧嘴,皺著眉苦笑出聲。
「整改個球!整改不用錢?再說,時間也不對嘛。
九月了,冬煤賣得正好,你現在叫停,太耽誤事了嘛...」
他略微一頓,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李光冉一根。
「開個後門,入冬後整改行不?」
李光冉接過煙,看了劉偉一眼,冷笑出聲。
「偉哥,糊弄別人行,糊弄我?
入冬后土凍得比石頭硬,怎麼整改?
你這話說出去,你自己信嗎?」
他點燃煙,深吸一口,聲音變得鄭重了幾分。
「跟你交個實底,這命令是新書記直接下的。
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不是以前那種走過場...」
劉偉一愣,猛吸了兩口煙,沒接茬。
......
自打得到李國富的面授機宜,高桂徹底消停了。
沒再抱怨,也沒再提消極怠工的事兒。
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動去了北台鎮。
臨行前,他還特意到祁同偉辦公室辭行,話說得很是漂亮。
「祁書記,我考慮清楚了。
組織上給我壓擔子,是信任我,是對我的考驗。
我一定盡全力完成任務,儘快把修路的資金落實下來。」
祁同偉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笑著回了一句。
「好,高桂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資金落實了,我向市里給你請功。」
看著高桂離開的背影,祁同偉不禁冷笑出聲。
他心裡清楚,這幫老班底不會輕易低頭。
至於對方還有什麼手段,他也懶得去理會。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見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隨後撥通了小車班的電話。
「我是祁同偉,準備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
桑塔納一路行駛,祁同偉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身為孚遠縣的一把手,他完全沒必要事必躬親。
但這趟不行,事情太大,他不得不跑。
桑塔納跑了一個來小時,在一座紅褐色石頭山腳下停住。
司機見祁同偉半天沒動,輕聲提醒了一句。
「書記,火燒梁到了。」
祁同偉嗯了一聲,開門下車。
司機也跟著下來,隨手給他披了件大衣。
祁同偉看著面前赤紅色的山樑,笑著揮了揮手。
「走,咱一起爬爬這火燒梁。」
登上樑頂,祁同偉舉目俯瞰。
夕陽下,饅頭一樣赤紅色的山包溝壑縱橫,連綿起伏。
他提鼻子一聞,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他一皺眉。
看著遠處升騰的白煙,祁同偉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心情大好,笑著問身旁的司機。
「小李啊,你知道這火燒梁的由來嗎?」
小李點點頭,立即接茬說道。
「知道呢。老人說,以前這裡有一條惡龍作亂,
吃牲口、吃牧民,還把泉眼子堵死了。
後來天神怒了,下了一把天火,把龍燒死了...
龍血染紅了土地,山就變成了紅的。」
祁同偉看著連綿起伏的山體,放聲大笑。
「好!好一把天火...燒得好!」
......
氈房內,除了二工鄉的劉偉沒到,其他三個鄉的鄉長都到齊了。
四個人盤腿坐在氈子上,桌上擺著盆手把肉和幾瓶伊力特。
四個人啃著手把肉,已經喝的臉紅脖子粗。
大有鄉的李大有抹了把嘴上的油,率先開口。
「鬧啥呢嘛...這時候停工整改,還讓不讓我活了?」
他的話音一落,三台鄉和泉子鄉的鄉長紛紛出言附和。
「就是嘛,冬煤正賣得好,這不是斷人財路嘛...」
「李光冉那個狗日的,以前關係都不錯,現在翻臉不認人。」
「聽說這命令是新書記直接下的,李光冉也沒辦法呢嘛。」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祁同偉和李光冉罵了個狗血淋頭。
張威則臉上帶笑,一邊啃著手把肉,一邊默不作聲。
李大有見他不說話,微微皺眉,放下手裡的酒杯,開口問道。
「張縣長,你倒是說句話嘛...我們該咋辦呢嘛?」
張威把嘴裡的肉咽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
「咋辦?祁大書記下的命令,我能咋辦?
我也沒辦法呢嘛...官大一級壓死人。」
李大有一愣,咒罵出聲。
「媽的,要不是他調過來,書記就是你的,也沒這些球事!」
這句話說到了張威的心坎里,但他卻沒接茬。
他把手裡的羊肉放下,笑著搖了搖頭。
「組織安排,咱們就要服從,要配合好祁書記的工作。」
他略微一頓,瞥了眼幾個人,笑著開口說道。
「讓你們停工,也是為你們好。哪年礦上不死人?
哪年不是我給你們壓下來的?你們呀,就乖乖整改吧...」
李大有一皺眉,苦笑著開口。
「開礦呢嘛,咋能不死人?再說,死的都給補償了嘛...」
他略微一頓,給張威點了根煙,聲音壓低了幾分。
「張縣長,你主意多...給想想辦法嘛。」
張威接過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他略以沉默,瞥了眼李大有,輕聲嘀咕了一句。
「白天有人盯著,肯定不能開工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