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的匯報,祁同偉和汪泉友卻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
祁同偉走後,汪泉友仍舊有些意猶未盡。
他推掉了當天下午的工作安排,一個人在屋裡待了很久。
他想起談話末端,祁同偉一本正經向他做檢討的樣子。
「汪書記,我也有件事兒向您檢討...
從雷山走的時候,我收了禮,是一件阿帕縫的長袍...」
那模樣、語氣,哪裡是做檢討,分明是在跟他抖機靈、臭顯擺。
一套長袍雖然不值錢,可卻代表了雷山群眾的民心。
祁同偉沒讓他是失望,他實打實的干出了成績、贏得了民心...
再次想起祁同偉的表情,汪泉友的嘴角勾起,不由得會心一笑。
先是搞了個邊西福彩,填補了市裡的資金窟窿。
到雷山後又搞了個綜治網格,創新了邊西維穩工作模式。
這次剛到孚遠一個月,又挖出個國家級儲量的大煤田...
回想祁同偉來邊西後的一系列大動作,汪泉友不禁暗自感慨。
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祁同偉,是運氣好呢,還是能力強、敏感度高...
思量再三,他覺得祁同偉不僅是干將,更是他的一員福將。
這員福將,勢必能幫他實現政治理想,讓他穩坐邊西。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火燒梁煤炭儲量評估報告》上。
他拿起報告,又仔仔細細翻看了一遍。
數據做的很紮實,預估的結果也算是有理有據,但他不能用。
祁同偉向他匯報火燒梁的情況,那是體現他對大煤田的重視。
如果他向上面匯報火燒梁的預估情況,那不是重視,而是冒失。
向中央匯報有可能?哪個有腦子的人能幹出這種事兒...
汪泉友放下報告,又仔細看了看火燒梁的勘探圖。
略一沉思,他抓起桌上的電話,輕聲開口說道。
「給我接一下市地礦局...接到局長辦公室...」
......
邊西市到孚遠全程160多公里,走的是303省道。
桑塔納開進縣委大院的時候,不到八點,天還沒黑。
祁同偉沒心情吃手抓肉,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徑直走進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他把手提包放下,立即抓起電話,撥通了李光冉的號碼。
電話接通,祁同偉不等李光冉開口,就直接下達命令。
「光冉,我是祁同偉。有個事兒,你立即執行一下。
從此刻開始,立即暫停縣裡的採礦許可證辦理工作。
特別是火燒梁以及周邊的許可證,一個都不許批。」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這事兒,你給我卡死了,傳達下去,誰打招呼也不許批。
誰違反原則、碰了底線,我處理誰。挪屁股都是輕的...」
電話那邊,李光冉沒有絲毫意外,聲音里甚至有些得意。
「祁書記,您放心。從勘探開始,我就留了心眼。
火燒梁附近的採礦證,我已經全部壓下去了,一個都沒批。」
祁同偉一愣,嘴角不自覺的翹了翹。
馬不揚鞭自奮蹄,這樣的下屬,哪個領導會不喜歡。
李光冉能看清局勢、能提前做出判斷,讓他很是滿意。
土建工程、能源行業、金融領域,絕對是出問題的重災區。
大寶貝一旦現世,麻煩肯定少不了。
臨掛電話,祁同偉一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縣裡對火燒梁的勘探作業,可停下來了,辛苦你了...」
電話那邊,李光冉先是一愣,然後應了一句。
「好的,知道了,書記。」
掛斷電話,李光冉也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祁同偉卡採礦證、叫停勘探作業,只能有一個解釋。
上面要動了,後續的勘探、甚至開發工作,由上面來主導。
祁同偉沒有召開專項會議,更沒從工商、安監等口子入手。
他的手段更加狠辣,直接卡死了最後一個環節,採礦許可證。
事情還處於保密狀態,孚遠的情況太複雜,開專題會議,他怕走漏風聲。
相比之下,他覺得李光冉更值得信任。
掛斷電話,祁同偉捏了捏發酸的眉間。
採礦許可勒住了,那私采、盜採呢...
他不敢停,翻開電話本,又撥通了秦學峰的電話。
電話接通,秦學峰的聲音緩緩響起,沉穩依舊。
「雷山縣,秦學峰,哪位?」
祁同偉一咧嘴,笑著回了一句。
「秦書記,是我,祁同偉...最近還忙嗎?」
電話那邊,秦學峰一愣,立即笑著回了一句。
「同偉啊。你小子,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怎麼樣,到了孚遠還適應嘛...」
倆人簡單寒暄了幾句,祁同偉收斂笑意,直接切入主題。
「秦書記,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個事兒想請您幫個忙啊...」
秦學峰迴答的很乾脆,就倆字,「你說。」
祁同偉輕咳一聲,聲音變得鄭重了幾分。
「是這樣,市里可能要成立個礦區公安分局,我這邊人手不夠,想跟您借個人。」
祁同偉和秦學峰搭了一年伙,沒客氣,話說得很直接。
秦學峰的回答也很直接,他笑了笑立即門口答應。
「要誰你說話,只要別把劉雲天給我要走,我全力配合...」
秦學峰心裡很清楚,雖然祁同偉說,有可能要成立,其實就是半官宣了。
不然,以他對祁同偉的了解,祁同偉絕對不會張口借人。
說是借人,其實就是調人,借出去,還不回來...
祁同偉也不繞彎子,繼續開口打直球。
「孚遠這邊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得問您要一員能打硬仗的大將。
把蘇烈借我用用,咋樣?」
秦學峰樂得下屬進步,立即笑著回答道。
「沒問題啊,蘇烈是個好同志。
這樣,放下電話,我就給劉雲天打電話。
最遲明天,就讓蘇烈找你報到...」
說罷,他略微一頓,聲音變得正經了幾分。
「同偉啊,你是從雷山縣出去的,有什麼需要,隨時張嘴,雷山一定全力支持!」
一句很普通的話,聽進祁同偉耳朵里,卻讓他眼睛微微發酸。
回想起在雷山的點點滴滴,他沉聲回了一句。
「多謝秦書記,我不會忘了雷山的。忙過這段,我去看您...」